一片死寂之中，蒯越出列，躬身道：“主公，为今之计，唯有坚壁清野，死守襄阳，同时速派使者，催促玄德公回援。或可……或可有一线生机。”

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刘表眼中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座椅上。

众人陆续退出大堂，各怀心事。

蔡瑁与蒯越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走向府外。

“异度兄，方才堂上之言，你信几分？”蔡瑁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阴沉。

蒯越，字异度。他冷笑一声：“德珪兄，你我心知肚明。坚壁清野？等刘备回援？那刘备巴不得我们和刘策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至于死守……你觉得，襄阳城，能守几日？”

蔡瑁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的根基，他的家族，他的一切都在荆州，都在襄阳。若是城破，他蔡家百年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那依你之见……”

蒯越停下脚步。他凑到蔡瑁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刘景升，气数已尽。刘备，乃无根飘萍，泥菩萨过江。我等若跟着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再看那刘策，得了黄忠，非但不削其权，反而委以重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看重的是我等世家在荆州的影响力！他需要我们帮他稳定荆州！”

蔡瑁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蒯越想说什么。

“与其跟着这两条沉船一起淹死，不如……”蒯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如，我们将这偌大的荆州，作为进身之阶，献给冠军侯！”

“届时，我等便是大功一件！这荆州，名义上是姓刘策的，可实际上，不还是你我两家的天下吗？！”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蔡瑁心中的贪婪与野心。

是啊！良禽择木而栖！刘表已经是个老朽，何必为他陪葬？

“此事……干系重大。”蔡瑁的声音有些干涩。

“德珪兄！”蒯越加重了语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迟则生变！只要你我两家联手，控制襄阳，易如反掌！”

蔡瑁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异度兄之计！”

夜色深沉。

蔡瑁的府邸之中。

蔡、蒯二人相对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幅详细的襄阳城防图。

“州牧府的卫队，统领是我的人。”蔡瑁的手指在图上一点，“只要我一声令下，随时可以‘保护’好叔父的安危。”

“城中武库、粮仓，守将多与我蒯家有旧。”蒯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我们动手，他们绝不敢妄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整个计划的细节反复推敲。

“事成之后，你我立刻派出心腹，携带刘景升的官印、荆州户籍图册，以及我二人联名的降表，火速送往刘策大营！”蒯越最后总结道，“此乃不世之功，由不得我们不慎重！”

蔡瑁端起酒杯，与蒯越重重一碰。

“为了蔡、蒯两家的百年大计，干！”

次日，天还未亮。

一队队甲士封锁了州牧府的所有出口，蔡瑁身披重甲，手持利剑，亲率数百名心腹甲士，径直闯入了刘表的寝宫。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刘表从睡梦中惊醒，看着鱼贯而入的甲士，和为首的外甥蔡瑁，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愤怒。

蔡瑁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刘表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一礼。

“叔父，近日襄阳城内流言四起，恐有宵小之辈对您不利。为了您的安危，从今日起，还请您在府中好生休养，不要外出了。”

刘表瞬间明白了发生的一切。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蔡瑁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怒骂：“反贼！你这个反贼！我待你不薄，你竟敢……”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甲士们手中出鞘的，闪着寒光的刀锋。

刘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蒯家的私兵也行动起来，迅速控制了城内各处要害。整个襄阳，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更换了主人。

控制住刘表后，蔡、蒯二人立刻从他身上搜出了荆州牧的官印。他们不敢耽搁，立即派出最得力的心腹，带上官印、荆州地图以及那封早已写好的、字字句句都透着谄媚与功利的降表，快马加鞭，向着刘策大军的驻地方向，绝尘而去。

他们相信，这份天大的功劳，足以换来他们想要的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