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深处,那个阴暗潮湿的神龛背后。
“咔嚓……轰……”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那尊沉重的神像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喧嚣与火光彻底隔绝。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狭窄的地道内,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宋江、吴用、戴宗三人,正像是三只惊慌失措的老鼠,在这条通往地底的甬道中手脚并用地攀爬着。
这里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土腥味。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脚下更是滑腻不堪。
“快!快走!别停!”
吴用在后面低声催促着。他手里举着一根微弱的火折子,那点豆大的光亮,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寸土地。
宋江走在中间,此时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悲痛与决绝。
恐惧,纯粹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
他听到了,即便隔着厚厚的土层,他依然隐约听到了外面那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宋江死了!宋江死了!”
那声音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入他的耳膜。
宋江的身子猛地一僵,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哥哥!”前面的戴宗连忙扶住他。
“清弟……清弟他……”宋江的声音在颤抖,在这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哥哥!”吴用冷冷地打断了他,火折子的光映照出军师那张阴沉如水的脸,“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宋清兄弟用他的命换了咱们的时间,若是咱们跑不出去,那他才真是白死了!”
宋江浑身一震,咬了咬牙,抹去脸上的冷汗:“走!走!”
三人不再言语,在这如同肠道般蜿蜒曲折的地道中拼命前行。
这条密道是宋江三年前秘密挖掘的,直通后山虎头峰下的一处隐秘水潭。
那里地势极低,且被茂密的芦苇荡遮掩,是梁山泊的一处死角,极少有人知晓。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三人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前方终于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水流声,还有一丝清冷的风。
“到了!出口到了!”戴宗大喜,加快了脚步。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地道口。
豁然开朗。
只见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水域,四周是高耸入云的芦苇。
头顶上,虎头峰那巨大的黑影如同一头蹲伏的猛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此处正是虎头峰下的黑龙潭。
“船!船呢?”宋江急切地四处张望。
当年他在留这条后路时,曾特意命人在这里沉了一艘小船,并用油布包裹好,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儿!”戴宗眼尖,在芦苇丛的一处隐秘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标记。
三人合力,手忙脚乱地将那艘尘封了三年的小船从水底拉了起来,割开油布,倒干积水。
“快上船!”
宋江第一个跳了上去,身子一晃,差点掉进水里。吴用和戴宗紧随其后。
戴宗操起船桨,不敢大声划水,只能轻轻地拨动水面。小船像是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滑入那茫茫的芦苇荡中。
船行至水中央,宋江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梁山总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座他经营了半生的忠义堂,此刻正沐浴在烈火之中,隐约还能看到无数的人影在晃动。
那里有他的兄弟,有他的霸业,有他的梦。
如今,全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武松……”
宋江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手指深深地扣进船舷的木头里,指甲崩裂流血都不自知。
“此仇不报,我宋江誓不为人!”
吴用坐在船尾,看着宋江那狰狞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逃是逃出来了,可天下之大,何处才是容身之所?
没了梁山,没了兵马,他们还能去哪里?
小船在黑夜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水泊深处,只留下一道道泛起的涟漪,很快便消散无踪。
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可怜一具替死骨,换得枭雄踏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