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搁桌上就行,我回来洗。”
白潇潇赶紧把奶茶吞下去,忙问。
“你上哪儿去?”
“哦,去兵团露个脸,交个材料,立马折回来。”
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一瞬,又很快被他挡住了。
既然是公事,白潇潇自然不好拦,站起身想送一程。
刚跟到门口,后颈就被一只手一按。
“行啦,又不是出远门。”
苏隳木说。
“你蹲家等我,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转身面对玄关立镜,扣好军绿色外套的铜扣。
然后伸手推开屋门。
刚拉开条缝,外头却堵着个人。
“哎哟!”
忽必列抢着开口。
“你是不是要去兵团?捎上我!我也去!”
苏隳木心口猛地一沉。
屋里的白潇潇听见动静,探出脑袋。
一瞧是昨晚上马摔伤的那个牧民,脸色顿时软了下来。
“苏隳木,他……”
男人摆摆手,语气温和。
“没事儿,你回去喝你的奶茶,别管。”
话音未落,“啪”一声关上门,转头换成蒙语跟忽必列聊上了。
白潇潇心里嘀咕。
八成又跟袁建华青年扯上关系了。
苏隳木怕她掺和进麻烦里,索性一个字都不让她听。
她猜得一点没错。
忽必列咬着牙非要去兵团讨个说法。
苏隳木怕他一个人瞎跑闹大了收不了场,只好答应陪他去。
但提前讲清楚,去了只说事,不准动手。
忽必列一个劲儿点头,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两人一道进了兵团院子。
苏隳木先上楼,径直走进政委办公室,把昨晚那档子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好歹打中的是马,没伤着人。要是再偏一点……”
他话没说完,抬眼瞧了瞧政委。
“您这会儿,可比我难办多了。”
政委捧着搪瓷缸子,水含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
最后开口。
“情况我清楚了。这样吧,把袁建华同志也请来,当面说清,谁也别绕弯子。”
找袁建华根本不用费劲,他住兵团围墙外头,天天溜达到处晃荡。
警卫员一出大门就看见人,可偏偏拖拖拉拉,一步三晃悠。
等真把他带到办公室,屋里三个人左等右等,耗了半个小时。
“报告!袁建华报到!”
门一开,袁建华扯着嗓子喊完,还用力敬了个礼。
忽必列一看仇人来了,血一下子涌上脑门,开始用磕磕绊绊的汉语数落。
怎么惊了马、怎么没拦住、怎么害得马摔断腿……
政委刚张嘴想拦,袁建华却突然往前跨一步,一句接一句地道歉。
“对不起!真对不起!我太嫩,脑子一懵就干傻事!本想着搭把手,结果帮了倒忙!我向组织保证,已经彻底想明白了,咋罚我都认!”
态度端正得挑不出一根刺。
忽必列嘴笨,急得只会啊啊干张嘴。
政委清了一下嗓子,果然和苏隳木猜的一模一样。
和稀泥,两边都拍拍,谁也不得罪。
“年轻人嘛,谁还没个失误?关键得长记性!袁建华同志认错态度好,这次就记个过,扣半个月的工分,下回绝不许再犯!”
这惩罚轻飘飘的,对袁建华来说就跟蚊子叮一下。
可一边是牧民,一边是干部家的孩子,政委心里门儿清。
真较起真来,端平了碗,自己饭碗反倒先砸了。
“没事了,大家回去吧。”
政委低头吹了吹茶水,咕嘟喝了一口。
袁建华转身就走,连余光都没扫忽必列一下。
忽必列想追上去嚷,舌头打结,一句话也蹦不出来。
苏隳木只得扶着他,一句句劝着,慢慢往门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