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海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董事会已经决定了,‘栖凤阁’的核心算法价值有限,而且存在无法定位的底层BUG,维护成本太高。那台存放原始代码和数据的旧服务器,明天一早就会进行格式化处理,资源回收。”
格式化!和那条隐藏注释说的一模一样!
“不能格式化!”陈默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那里面的数据……连琐……她……”
“连琐?”李振海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和不易察觉的晦暗,“那个早就死了的女程序员?陈默,你是不是加班加糊涂了?人死不能复生,一个BUG,早就该随她一起埋进坟墓里了!别再浪费时间在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上,做好你该做的!”
他的话语冰冷而刻薄,像一把刀子,彻底斩断了陈默试图沟通的念头。
李振海不再看他,对身后的运维人员挥了挥手:“确认一下,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执行格式化流程。”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两名运维人员同情地看了陈默一眼,也没说什么,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陈默无力地坐回椅子,浑身发冷。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冰冷的提交记录,那行隐藏的注释仿佛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们要把服务器格式化。要把连琐存在过的最后痕迹,彻底抹去。
怎么办?
他疯狂地思考着。备份?他没有权限。阻止格式化流程?他的级别远远不够。告诉别人连琐的“存在”?只会被当成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空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凌晨五六点钟,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刻。
陈默趴在桌子上,极度的疲惫和精神的紧张让他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恍惚状态。他似乎听到耳边有极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叹息声,又似乎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风,拂过他的后颈。
……
上午八点五十分。宏景科技大厦二十二层。
陈默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他立刻看向屏幕,项目界面依旧开着,没有任何新的提交。距离服务器格式化,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他冲出办公室,看到IT运维部的人已经推着工具车,走向位于楼层最深处的那间老旧服务器机房。李振海也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手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默想冲过去做最后的阻拦,却被闻讯赶来的赵强死死拉住。
“陈默!别冲动!没用的!”赵强低声喝道,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同样的不安。
八点五十九分。
运维人员的手放在了服务器的主电源开关上,另一只手放在了格式化的确认键上。
李振海抬起了头,目光扫过陈默,带着一丝冰冷的漠然。
九点整。
就在运维人员即将按下确认键的那个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电流断开的脆响。
紧接着,整层楼,不,是整个宏景科技大厦,所有的灯光,在一刹那间,全部熄灭了!
不是通常跳闸那种渐进式的黑暗,而是绝对的、瞬间的、如同坠入深渊的漆黑!应急照明系统竟然也没有启动!窗外原本明亮的晨光,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无法透入分毫。
黑暗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呼声、询问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备用电源呢?!”
陈默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在这片绝对的黑暗和混乱中,他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渗透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就在这时——
他前方不远处,那片原本应该漆黑一团的开放式办公区里,一个屏幕,独自亮了起来。
是离他不远的一个闲置工位上的显示器。
苍白的、没有任何内容的光,从那块屏幕上散发出来,在这极致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和诡异。
然后,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屏幕上,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猩红色的字迹。那红色浓稠得如同鲜血,还在缓缓地向下流淌:
“现在”
“我们”
“可以”
“永远”
“在一起了”
鲜血般的字迹,占满了整个屏幕,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映照出周围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陈默感到自己的血液彻底冰冷了。他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行血字,像是一个来自深渊的邀请,或者说,一个无法抗拒的诅咒。
在那血光的映衬下,他似乎看到,那个亮着的屏幕旁边,空荡的工位上,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穿着过时连衣裙的少女轮廓。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等待了二十三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黑暗依旧浓重,血字依旧刺眼。
而那场跨越了生与死、代码与现实界限的“在一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