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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衢州,被江南的溽热裹得密不透风,白日里的古城墙晒得发烫,青石板路泛着白亮的光,水亭门的人流熙攘,文创小店的吆喝声、游客的谈笑声混着樟树叶的气息,是寻常人间的热闹。可一旦入夜,暮色沉落,古城便换了一副模样,灯光渐暗,人流散去,老巷子里的青石板泛着冷光,风穿过斑驳的马头墙,带着一股阴湿的凉意,连空气都变得沉滞起来,再无白日的喧嚣,只剩静谧得近乎诡异的沉寂。
苏晚就是在这样的盛夏,独自来到衢州的。她是江南大学汉语言文学系的大二学生,痴迷古俗与志怪,暑假里申请了非遗采风的实践项目,专程来到衢州,想探访古城里的老建筑、旧民俗,顺带搜集流传已久的民间怪谈。她偏爱古城的静谧,特意选了老城深处的一家老民宿落脚,民宿是明清老宅改造的,白墙黑瓦,木窗雕花,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即便白日,院里也透着几分阴凉,夜里更是静得能听见虫鸣与风声交织的声响。
民宿老板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伯,性子寡言,看着和善,却总在苏晚提起深夜出门采风时,反复叮嘱:“姑娘,衢州的老城,夜里可不能独行,尤其是钟楼附近、西隅的老塘边,还有北门外的废塘,天一黑,千万别去,早些回民宿,关紧门窗,别好奇,别乱走。”
苏晚只当是老人的善意提醒,或是古城里常见的安全告诫,并未放在心上。她本就是为了搜集怪谈而来,对这些隐晦的提醒,反倒生出几分好奇,只觉得是当地的民俗禁忌,一心想着深夜出门,拍一拍古城的夜景,寻一寻传说里的异闻,全然没把周伯的话放在心上,更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是流传了数百年的衢州三怪的诡境,一场接连不断的惊魂际遇,正等着她。
抵达衢州的第三日,夜里月色朦胧,云层厚重,星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古城里的路灯大多是仿古的宫灯,光线昏黄,照得老巷影影绰绰,更显幽深。苏晚背着相机,揣着手电筒,趁着周伯睡下,悄悄推开民宿的侧门,走进了老城的巷弄里。她的第一站,是老城中心的老钟楼,那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砌成,楼高五层,早已废弃多年,钟面斑驳,指针停在深夜三点的位置,再也不曾走动,是衢州老城最显眼的老建筑,也是她采风的首要目标。
从民宿到老钟楼,要穿过三条幽深的老巷,巷子里空无一人,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滑腻冰凉,脚步声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弄里回荡,格外清晰。风从巷口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苏晚握着相机,心里虽有几分怯意,却更多的是兴奋,举着相机,一路拍着老巷的夜景,慢慢朝着钟楼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钟楼,周遭的空气越冷,原本的溽热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阴寒,像是深秋的夜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巷子里的灯光越来越暗,最后几盏宫灯忽明忽暗,闪烁几下,竟尽数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唯有手电筒的一束光,勉强照亮身前数米的路。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生出几分惧意,脚步顿住,想要转身返回,可好奇心压过了恐惧,她想着已经走到此处,若是折返,未免可惜,咬了咬牙,继续朝着钟楼走去。
不多时,那座废弃的老钟楼,便出现在眼前。在昏黑的夜色里,钟楼的轮廓狰狞可怖,青砖墙体斑驳脱落,布满青苔与裂痕,楼顶的飞檐翘角,像怪兽的利爪,直指夜空,整栋楼透着一股破败阴森的气息,与白日里的模样截然不同,让人望而生畏。
苏晚站在钟楼下方的空地上,抬头望着这座老建筑,举着相机,想要拍摄钟楼的全景,手电筒的光扫过钟楼的门窗,门窗大多残破,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人。她刚按下快门,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脚步声,缓慢、沉重,从钟楼的顶层,顺着残破的楼梯,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沉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让苏晚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手电筒的光下意识地朝着钟楼的楼梯口照去,楼梯口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从顶层到四楼,四楼到三楼,一步步往下,朝着一楼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钟楼深处,缓缓走出来。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浑身冰冷,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终于明白周伯的叮嘱绝非虚言,这钟楼里,真的有诡异的东西。她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就想跑,可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浑身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楼梯口,等待着那东西现身。
不过片刻,脚步声停在了一楼的楼梯口,紧接着,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黑影身形魁梧,比常人高出大半头,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气,看不清面容,唯有头顶,赫然长着一只尖锐的独角,在微弱的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相貌狞恶,周身散发着刺骨的阴寒之气,正是传说中的钟楼独角怪。
它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像是在盯着苏晚,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透着冰冷的恶意,让苏晚浑身发抖,恐惧到了极点。就在这时,独角怪忽然动了,迈开脚步,朝着苏晚缓缓走来,步伐沉重,每走一步,地面都似微微震颤,阴寒之气越来越浓,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苏晚终于挣脱了僵硬的身体,再也顾不上其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转身狂奔,朝着来时的巷弄跑去。她不敢回头,只听得身后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独角怪似乎在追赶她,阴寒的气息始终跟在身后,像是一张大网,要将她彻底包裹。
她拼尽全力奔跑,青石板路湿滑,几次险些摔倒,手电筒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拾,只能凭着记忆,在漆黑的巷弄里狂奔,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身后那挥之不去的沉重脚步声。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阴寒之气也慢慢消散,苏晚终于跑回了民宿所在的巷口,看到民宿院子里透出的微弱灯光,才敢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她不敢回头,连滚带爬地冲进民宿,反手关上房门,反锁好,靠在门后,久久无法平静,心脏狂跳不止,后怕的泪水忍不住滑落。刚才在钟楼前的一幕,太过真实,太过惊悚,绝非幻觉,那独角怪的模样,那刺骨的阴寒,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一夜,苏晚彻夜未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浑身发冷,不敢合眼,生怕那独角怪会追来,直到天蒙蒙亮,才敢稍稍放松,却也不敢再提深夜去钟楼的事,心里对衢州三怪的传说,终于有了真切的敬畏。
本以为经历了钟楼惊魂,只要不再深夜出门,便能平安无事,可苏晚不知道,这只是开始,衢州三怪,早已盯上了深夜独行的她,第二怪的诡谲,正悄然逼近。
接下来的几日,苏晚不敢再深夜外出,白日里在古城里采风,拍摄老建筑、走访老匠人,日子倒也安稳,只是每每想起钟楼里的独角怪,依旧心有余悸,周伯见她面色苍白,精神不济,也没多问,只是每日给她泡一杯温热的姜茶,让她暖身子,眼神里满是隐晦的担忧。
第七日午后,衢州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白日里的古城雾气蒙蒙,更显清幽。苏晚白日里采风,走到老城西侧,发现一处僻静的古塘,塘水碧绿,水面平静,四周围着青石栏杆,塘边种着几棵老柳树,枝条低垂,拂过水面,是一处极少有游客到访的幽静之地,看着颇有古韵。
她很喜欢这里的景致,想着等雨停了,傍晚时分再来拍几张照片,便记下了位置,返回民宿。
傍晚时分,雨势渐小,天色擦黑,雾气更浓,古塘四周空无一人,格外幽静。苏晚想着此时天色未全黑,人少景美,便再次来到西隅古塘,举着相机,拍摄塘边的景致。雾气笼罩着水面,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岸边的柳树与昏黄的灯光,意境清幽,苏晚沉浸在拍摄中,渐渐忘了恐惧,也忘了周伯的叮嘱,一步步靠近塘边的青石栏杆,想要拍摄水面的特写。
就在她俯身靠近栏杆时,忽然瞥见塘边的青石板上,赫然铺着一匹白布。
那白布极长,极白,质地柔软,像一匹上等的素绫,在昏暗的雾气与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平平整整地铺在塘边的地面上,从栏杆处一直延伸到塘边的草丛里,像一匹白练横陈,干净得刺眼,与周遭潮湿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心里疑惑,这僻静的古塘边,怎会有如此干净的白布?她四处张望,四周空无一人,没有行人,没有住户,这白布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她本想转身离开,可心里的好奇心再次作祟,想着或许是附近住户晾晒的,被风吹落在此,便想着上前看一看,若是完好,便帮忙送到附近的人家。
她一步步朝着白布走去,越靠近,越觉得那白布透着一股诡异的凉意,不像寻常布匹的触感,反而像冰水一般,透着阴寒。她走到白布跟前,蹲下身,想要伸手触碰那白布,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忽然,那原本平平整整的白布,竟猛地动了起来!
原本平铺的白布,瞬间像是活了一般,猛地卷起,朝着苏晚的手腕缠来,速度极快,力道极大,根本来不及躲闪,苏晚的手腕瞬间被白布死死缠住,一股冰冷黏腻的触感,从手腕传遍全身,刺骨的阴寒再次袭来,比钟楼独角怪带来的寒意更甚。
苏晚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白布的束缚,可那白布看似柔软,却坚韧无比,越缠越紧,像是钢铁一般,纹丝不动,而且不断朝着她的手臂、身体蔓延,想要将她彻底缠住。更诡异的是,白布缠上她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从白布传来,狠狠拽着她,朝着古塘的方向拉去,像是要将她拖入塘中。
“放开我!救命!”苏晚惊恐尖叫,拼命往后退,双手死死抓住青石栏杆,双脚蹬着地面,与白布的力道抗衡,可那力道大得惊人,她一个弱女子,根本不是对手,身体一点点被拽向塘边,塘水碧绿平静,此刻却像一张巨口,要将她吞噬。
她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寻常的白布,而是塘中白布怪,是衢州三怪中的第二怪,原着里说,此怪夜出匹练,过者拾之,即卷入水中,此刻,她正面临着被拖入塘中的险境。
恐惧与绝望席卷全身,苏晚死死抓住栏杆,指尖泛白,手臂酸痛,力气一点点流失,身体越来越靠近塘边,眼看就要被拖入冰冷的塘水中。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周伯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巷弄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神色凝重,快步冲到塘边,口中念着晦涩的口诀,将桃木剑狠狠朝着白布刺去。
桃木剑刚一碰到白布,那白布瞬间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缠在苏晚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减弱,白布迅速松开,蜷缩成一团,像一条白蛇,快速滑入古塘之中,水面泛起一阵涟漪,瞬间恢复平静,再也没有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