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冷光灯在凌晨三点依然刺眼。
苏砚的白大褂袖口沾着淡褐色的咖啡渍,那是两小时前她盯着脑波图谱时不小心泼洒的。
此刻她俯身凑近显示器,眉峰紧拧成一道锐角——屏幕上两条波形图正以0.5秒的间隔交替闪烁,一条是苏棠失踪前在医院做的脑电监测记录,另一条来自三天前他们从“假苏棠”太阳穴取下的微型脑机接口。
“苏法医?”实习生小周端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要...要给您续杯吗?”
苏砚没抬头,食指关节抵着下颔:“去把刘洋叫过来。”她的声音像解剖刀划过骨面,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小周打了个寒颤,转身时差点撞翻椅子,却见她突然扣住鼠标左键,将波形图放大到毫秒级。
“母亲”这个词在“假苏棠”的脑波里炸开时,苏砚的呼吸漏了一拍。
原始记录里,苏棠的额颞叶区会在听到“妈妈”时腾起一簇尖峰——那是十二岁女孩想起已故母亲时特有的情绪波动。
可此刻屏幕上的波形却像被橡皮擦抹过的铅笔印,仅在顶叶区泛起极浅的涟漪。
“这不是真正的她。”她对着空气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台边缘一道旧痕。
那是七年前她用解剖刀刻下的,当时她坚信只要够锋利就能剖开所有谎言。“而是被训练出来的反应模型。”
“被谁训练?”
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声让苏砚脊背一绷。
她迅速合上脑波分析界面,转身时已恢复法医特有的淡漠:“裴律师来得倒早。”
裴溯倚在门框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口松开两颗纽扣。
他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却没追问,只举起手里的U盘:“刘洋说诺维安的数据库破解了。”
实验室的玻璃门在他们身后滑开时,刘洋正对着三台显示器疯狂敲击键盘。
这个总把白衬衫扎进西裤的技术专家此刻发梢翘起,眼镜歪在鼻梁上,屏幕蓝光在他脸上投下青灰的阴影。
“看这个!”他突然拍桌,指节撞在咖啡杯上,褐色液体溅在“T-0-1A”的文档标题上。
苏砚凑近时,裴溯的肩膀几乎贴上她后颈,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
数据库里的文档像被飓风掀翻的档案柜,刘洋用红线圈出的三行编号刺得人眼睛生疼:T-0-1A(2015.03.21意识融合失败)、T-0-1B(2015.06.09脑死亡)、T-0-1C(2015.09.17意识载体损毁)。
最末一行是加粗的黑色字体:当前存活体T-0-1(2015.12.28融合进度97.4%)。
“他们在你之后还制造了多个裴溯。”刘洋的声音发颤,“但只有你是活着的。”
实验室突然陷入死寂。
苏砚侧头去看裴溯,却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他的指尖搭在桌面,指节泛白如骨瓷,喉结缓慢滚动,像在吞咽某种即将破喉而出的东西。
“废弃实验室的监控显示,你母亲出事那晚...”刘洋的声音突然卡住,因为裴溯已经转身。
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的力度,像是要把地板踩出裂痕。
苏砚追上他时,雨不知何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