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破窗的玻璃缝里漏进来,在废弃实验室的金属台面上投下斑驳的银斑。
裴溯站在一台落满灰尘的意识传输设备前,屏幕突然亮起的蓝光映得他脸色发青——代码正以0.3秒的频率滚动:“T-0-1意识融合进度:97.4%。”
“原来我不是唯一的我。”他的声音轻得像落在玻璃上的月光,“我是最后一个残留的原体。”
苏砚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敢触碰他绷紧的脊背。
她想起七年前暴雨夜那个染血的蝴蝶发卡,想起照片里戴蝴蝶胸针的男人,喉咙像被浸了福尔马林的棉花堵住。
“去看看DNA比对结果。”她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度。
法医实验室的测序仪在深夜发出轻微的嗡鸣。
苏砚盯着屏幕上的双螺旋结构,放大、再放大,直到看清那段高亮的基因序列——和她自己的DNA比对结果显示,匹配度高达98.7%。
“所以...”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我的身体组织,也曾被用作实验材料。”
裴溯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如果有一天,你也变成另一个你...”他的尾音发颤,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你会怎么选?”
苏砚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想起解剖室里那些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想起妹妹失踪前挥着的手。
她轻轻抽出手,覆上他的脸颊:“我会选择记得真实的你。”
警报声就是在这时炸响的。
刺耳的蜂鸣声中,苏砚看见裴溯瞳孔骤缩。
他拽着她冲向门口时,她瞥见实验室角落闪过一道黑影。
等他们跑到走廊,只余电梯数字屏的红点在1楼和2楼之间疯狂跳动。
“是李明轩的人?”苏砚喘着气问。
裴溯没回答,目光落在她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照片。
那是之前从档案袋里滑出的旧照,此刻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黄。
“苏法医!”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张伟举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冲上来,额角挂着汗珠:“刚从老陈那拿到的...他说这是军方二十年前的绝密档案复印件。”
裴溯的手指在纸袋封口处停顿了半秒。
苏砚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将袋子塞进她怀里:“先收着。”
夜风卷着未散的雨气灌进走廊。
苏砚摸着怀里还带着张伟体温的档案袋,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月光下,裴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未写完的谜题。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里,某个监控摄像头的红灯,正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