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的嗡嗡声像一根细针,正往苏砚的太阳穴里钻。
她盯着裴溯绕在自己手腕上的领带结,金属蝴蝶发卡被勒出半道浅痕,触感就像妹妹苏棠小时候用蜡笔在她手背上画的蝴蝶——那是她失踪前的最后一个夏天。
“第三次催眠,准备接入。”电子音传入耳鼓的瞬间,苏砚的后颈涌起一股凉意。
她本以为与裴溯共享意识能让自己心神稳定,可眼前的画面还是开始扭曲:在白墙剥落的幼儿园走廊里,扎着羊角辫的小苏棠正踮起脚去够窗台上的蓝蝴蝶,发梢上沾着的碎钻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下一秒,那抹蓝色突然变成了血红色,苏棠的轮廓就像被揉皱的画纸,五官模糊成了一片混沌。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砚感觉有人在拽她的脚踝,潮湿的霉味钻进了她的鼻腔——是停尸房的味道吗?
不,更像是……废弃仓库的积水坑。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追着苏棠跑进巷口,转角处堆着半人高的破纸箱,从纸箱缝隙里漏出的,就是这种腐败的腥气。
“你们不该来找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电流声刺进她的脑仁。
苏砚猛地抬起头,混沌的画面中浮现出一张蝴蝶面具,青黑色的蝶翼覆盖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闭的薄唇。
“你们不该想起我。”面具女人的指尖抵在苏砚的眉心,凉意顺着神经传遍全身,苏棠的笑声突然在头顶炸响:“姐姐,蝴蝶飞了——”
“砚砚!”
裴溯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混沌。
苏砚踉跄着后退,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而裴溯正半蹲着与她平视,指腹用力掐着她的虎口:“跟着我呼吸,吸气——”他的胸膛贴着她的,一起一伏的频率逐渐覆盖了她紊乱的心跳。
“你怎么醒的?”苏砚抹掉额角的汗,发现裴溯的领口也湿了一片。
他的瞳孔还没有聚焦,却挤出一个带血的笑容——不知何时他咬破了嘴唇:“他们的催眠师在发抖。”他抬起手,虚按在太阳穴的位置,“我顺着精神链接找过去,她的情绪里全是恐惧……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
仪器突然发出“滴”的一声长鸣。
杨柳冲过来扯下两人的脑波贴,屏幕上的曲线正疯狂跳动,像被踩碎的心电图:“不能再试了!你们的脑区同时出现异常放电,再继续会……”
“宋杰那边有发现。”
马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个总爱穿格子衬衫的私家侦探此刻抱着一台老款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得他眼窝发青。
他晃了晃鼠标,投影仪突然亮起,模糊的画面中,两个女人的身影逐渐清晰——左边穿着墨绿毛衣的是裴溯的母亲林晚,右边系着蓝围巾的……苏砚的呼吸骤然停滞,那是她记忆中最清晰的轮廓,她的母亲苏清芸。
“我们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林晚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但足够清晰,“我们必须保护孩子。”
苏清芸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项链,那是苏砚小时候用彩泥捏的蝴蝶:“那就让‘T-0-0’永远停留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