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七年前苏棠失踪那天,我女儿在公园卖气球。她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小女孩被一个戴着蝴蝶发卡的女人牵走了——但警察问她的时候,她改口说什么都没看见。”他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苏砚的皮肤,“现在我才明白,那天之后的‘她’,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
后颈的灼痛突然蔓延到了太阳穴。
苏砚眼前闪过一片金星,扶住墙的手摸到了冰凉的瓷砖。
张浩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法医?你脸色……”“没事。”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送您去物证科登记这封信。”
离开法医中心时,天色已近黄昏。
春末的风裹挟着柳絮扑在脸上,苏砚掏出手机想给裴溯发消息,屏幕却突然黑屏了。
她按了按后颈,那里的灼热感顺着脊椎往头顶钻,就像有一根细针在颅骨里搅动。
下一刻,世界在她眼前倾斜。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得让鼻腔发酸。
苏砚醒来时,白色天花板上的顶灯晃得人头晕目眩。
护士站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左手背上的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滴进血管。
“醒了?”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姑娘端着药盘走了过来,“你在公交站台晕倒了,随身证件里有裴律师的电话,他让我们先观察一下。”她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刚才打扫你随身的包时,掉出来的。”
纸条是普通的便签纸,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别再查了,你会消失的。”苏砚翻过纸条的背面,瞳孔骤然收缩——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她平时常穿的米色风衣,站在解剖室门口,背景里的挂钟显示时间是五月十八日,也就是三天后。
“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她抓住护士的手腕,输液管被扯得晃动起来。
护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自己放的?”她指了指床头的包,“裴律师来过,说去买粥,马上就回来。”
苏砚掀开被子,后颈的灼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麻木感。
她翻出手机,开机后跳出了二十三个裴溯的未接来电。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在医院等我,哪儿都别去。”
手机在她的掌心震动起来。
裴溯的号码闪烁着,背景音里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我在楼下停车场。”他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紧张,“马文刚才去你家取资料,发现……”“窃听器。”苏砚拿出包里的纸条,“还有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锁好病房的门。”裴溯的呼吸声突然加重,“我马上上来。”
苏砚把纸条塞进风衣的内袋,转身时瞥见了床头柜上的金属托盘。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后颈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淡紫色。
她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皮肤,记忆突然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解剖台上的颅骨、张浩女儿的信、三天后的照片,还有催眠时那个“自己”空洞的眼神。
“叩叩。”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裴溯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的目光先扫过苏砚的脸,又落在她紧紧攥着的纸条上,喉结动了动:“马文在你家客厅吊灯的水晶坠子里找到的。”他关上了门,“微型录音器,带有GPS定位功能,安装时间……三天前。”
“赵天明。”苏砚说出这个名字时,后颈的伤疤又开始发烫。
裴溯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金属盖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在等待。”他扯松了领带,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旧伤疤——那是小时候为了抢夺母亲的遗物被看守划伤留下的,“等待你的芯片完全同步,等待真正的苏砚彻底消失,等待所有的证据都变成‘程序错误’。”
苏砚拿出那张照片,递到他面前:“这是三天后的我。”
裴溯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顿了一下。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所以我们要在三天内,让所有被替换的‘替代体’开口。”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薄茧,那是拿了解剖刀二十年磨出来的,“包括你后颈的芯片里,藏着的那个真正的苏砚。”
窗外的月光洒在窗台上,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苏砚望着裴溯眼底闪烁的光芒,突然想起了解剖室里那些排列整齐的颅骨——它们沉默了十年,却在显微镜下显露出0.1毫米的伤痕差异。
“明天早上。”她轻声说道,“我要去物证科,调出七年来所有儿童失踪案的颅骨扫描数据。”
裴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七年前苏棠失踪案档案里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小女孩被一个女人牵着手,女人的后颈有一块不自然的反光。
“我让人去调。”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背,“现在,先喝口粥吧。”
苏砚舀起一勺粥,温度刚刚好。
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后颈的灼痛忽然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震颤,仿佛某种被尘封的记忆,正顺着芯片的纹路,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