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人格替代”标识开始闪烁,绿色进度条从1%跳到99%时,整个资料室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里,裴溯的手准确覆住她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领口渗进来。
苏砚摸到他手腕上凸起的血管,那是他每次在法庭上即将翻转证据链时的习惯——紧张,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觉醒完成。”
机械女声响起时,应急灯刷地亮起。
苏砚抬头,正看见赵天明的影像彻底坍缩成光点,最后凝聚成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苏棠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站在实验室门口,发梢沾着雨珠,手里举着那枚蝴蝶发卡——和她白大褂口袋上的那枚,连宝石裂痕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你妹妹......真的来找过你......”
赵天明的尾音被电流扯碎,照片却永远定格在苏棠扬起的笑脸上。
苏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妹妹小时候总爱拽她白大褂的衣角,说“姐姐的衣服有福尔马林味,像童话里的魔法袍”。
原来不是她没回头,是赵天明篡改了监控;原来妹妹不是消失在暴雨里,是消失在他的数据洪流中。
警报声突然停止。
裴溯的手掌从她后颈滑到腰间,带着点试探的力道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苏砚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一下,两下,撞在她耳侧。“我们赢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金属。
苏砚仰头看他。
他镜片上还沾着刚才撞翻椅子时溅的灰,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她想起第一次在解剖室见面时,他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说“苏法医,我需要你推翻七年前的尸检报告”,那时他眼里只有冷硬的程序正义。
现在那双眼底烧着团火,是她用七年来的自责、他用二十年的偏执,共同点燃的。
“我们不是种子,”她摸出白大褂口袋里的蝴蝶发卡,金属贴在裴溯手心里那道蝴蝶形的疤上,“我们是破茧的人。”
资料室角落的通风管突然发出“咔嗒”一声。
苏砚转头,看见原本锁死的档案柜门裂开条缝隙,露出里面堆叠的牛皮纸袋。
最上面那份的封皮上,“苏棠失踪案原始记录”几个字被水渍晕开,却依然清晰可辨。
裴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伸手理了理她翘起的发梢。“该看的,总会看到。”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终于落地的安稳。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透过满是裂痕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了层银边。
苏砚望着档案柜里透出的微光,突然想起妹妹失踪前说过的话:“姐姐,蝴蝶破茧的时候,会觉得疼吗?”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疼,但疼过之后,就是振翅的风。
当档案室的霉味裹挟着旧纸页的脆响涌入鼻腔时,苏砚的指尖正悬在牛皮纸袋的封条上。
裴溯的体温透过衬衫传递到她的后背——刚才他为她挡住了档案柜突然掉落的积灰,此刻仍保持着半环抱的姿势,宛如一道沉默的屏障。
“我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还要轻柔。
七年来,她解剖过三百七十二具尸体,解剖刀划开皮肤时,手稳得如同机械一般,可拆开这张泛黄的封条,竟用了三次才扯开粘连的浆糊。
牛皮纸沙沙作响地展开瞬间,裴溯的呼吸在她耳侧停顿了一下。
最上面是一沓实验日志,墨迹深浅不一,有些页角还沾着暗褐色的水渍。
苏砚翻到中间某一页,铅笔字突然映入眼帘——“ST-07B样本DNA比对完成,与目标个体S.T.衣物残留组织匹配度99.8%”。
她的指尖重重地压在“ST-07B”这几个字母上,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
“S.T.是苏棠的缩写。”她的喉结动了动,“可ST-07B……”尾音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
裴溯的手覆了上来,带着律师特有的温凉触感,顺着她的视线扫过那行字。
“这是你妹妹衣物上的生物检材编号。”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颤抖的手背,“但比对样本不是她的?”
苏砚摇了摇头,喉间像塞了一块冻硬的棉花。
七年前,她作为目击者,主动提供过DNA样本以排除嫌疑——档案里应该只有她和苏棠的基因数据。
可这张报告上的比对对象,赫然写着“苏砚”。
“这不是我的DNA。”她突然开口,声音像碎冰撞击玻璃一般,“七年前我留下的样本,13号染色体长臂上有微缺失。”她抓起裴溯的手腕,将他的指尖按在自己腕骨内侧,“这里,当时抽血时护士说我血管细,扎了三针。”
裴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第一次在解剖室见到她时,她白大褂的袖口总是卷到肘部,露出腕间三道淡粉色的针孔印。
此刻,那些印记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宛如一串被岁月磨平的密码。
“宋杰。”裴溯突然提高声音,惊得正在检查通风管道的技术专家抬起头。
宋杰推了推无框眼镜,电脑包还挂在肩头——他是听见警报声从实验室跑过来的,衬衫下摆还塞着半截数据线。
“查这个ST-07B样本的存储记录。”裴溯抽出实验日志拍在桌上,金属搭扣撞出清脆的声响,“包括入库时间、经手人、是否有外借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