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望着那句话,喉咙发紧:“我们……到底是谁?”
裴溯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茧疤传了过来:“现在,是我们自己。”
手机在苏砚口袋里震动。
她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未知号码”。
刚要接听,信号突然中断,只留下一条未读短信:“想知道ST计划的真相,明晚十点,废弃码头。”
晨雾渐渐散去。
苏砚望着屏幕上的短信,突然想起赵天明在法庭上说的“科学探索不应成为替罪羊”。
那些被清除的实验体编号,那些写着她名字的“人格清除协议”,或许只是更大的茧里的第一层。
而这一次,她和裴溯要剖开的可能不只是真相。
苏砚的手机在掌心震动时,她正盯着实验室白板上未完成的尸检报告。
裴溯的钢笔尖悬在“ST-07C实验体”的批注上方,墨迹在纸页上洇出极小的晕染——像极了七年前解剖台上那滴未干的血。
“未知号码。”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裴溯。
男人指节抵着下颌,镜片后的瞳孔缩成细缝:“接。”
电流杂音里混着粗重的喘息,像是用布料捂住了话筒。
“旧城区73号仓库,墙角第三块砖下有赵天明的实验残页。”对方突然压低声音,“半小时内到,晚了就烧了。”
“谁——”
忙音切断了追问。
苏砚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实验室空调的风掠过后颈,她想起昨夜投影仪上的血字“茧已破碎,种子觉醒”。
赵天明被捕前留下的录音在耳边回放:“你们赢了……但这只是开始。”
“陷阱。”裴溯抽走她手里的手机,拇指摩挲着机身上那道与他掌心茧疤同位置的划痕,“但他知道我们不会错过。”
旧城区的暮色来得格外早。
73号仓库的铁皮门半挂在门框上,锈水在青石板上洇出暗褐色的痕迹。
苏砚踩过满地碎玻璃时,听见裴溯的皮鞋跟在身后敲出规律的节奏——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用脚步声校准呼吸。
“砚砚。”他突然拽住她的手腕。
阴影里窜出一道黑影。
张浩的脸在昏暗中裂成扭曲的笑,电击枪的蓝光刺破暮色时,苏砚闻到了焦糊的臭氧味。
裴溯将她护在身后的瞬间,电流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男人闷哼一声,身体重重砸向她,两人踉跄着跌进仓库深处。
“你们毁了我妹妹的案子!”张浩踹开滚到脚边的钢笔,电击枪的尖端抵着裴溯后颈,“法官说赵天明的实验数据能给她翻案——可你们偏要撕开那层茧!”他疯了似的踹向裴溯的腰,“现在轮到你们消失了!”
苏砚的解剖刀从袖管滑入掌心,刀尖刚抵住张浩手腕,后颈便传来剧痛。
黑暗漫上来前,她看见裴溯染血的指尖正缓慢、缓慢地,向她的手背爬过来。
冷冻室的温度是从骨髓里开始冷的。
苏砚被摔在冰面上时,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裴溯蜷在她身侧,西装浸透冷汗,在零下十度的环境里迅速结出白霜。
他睫毛上凝着冰碴,却还在动——用指节叩她的手背,一下,两下,确认她清醒。
“锁。”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
苏砚扶着墙站起来,金属墙面冰得她指尖发麻。
门锁是老式机械锁,锁孔里塞着半截断钥匙,锁身刻着“1987”的钢印。
裴溯撑着膝盖凑近,呼吸在锁面上凝成白雾:“钥匙被带走了,锁芯没坏。”
“通风口。”她仰起头。
半人高的通风管道边缘有新鲜的撬痕,锈屑落在冰面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红砂。
“有人……最近来过。”苏砚踮脚摸了摸划痕,指甲缝里嵌进铁锈,“和赵天明的实验体编号一样,0.1毫米的间隔。”
裴溯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用冻得发紫的手指划开屏幕,马文的脸挤在视频框里,背景是闪烁的电脑屏幕:“定位到了!旧城区地下冷冻库,三十年前的肉联厂,通风系统连到市政管道——宋杰说能破锁。”
“说重点。”裴溯哈着气搓手,指节因低温泛出青紫色。
“电磁脉冲。”屏幕里切换成宋杰的脸,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冷冻室有金属支架,拆两根;电路板在你脚边的配电箱里,拆电容。我教你做简易破解器。”
苏砚蹲下身,解剖刀的刀柄在掌心焐得温热。
她用刀尖刮锁芯上的锈迹,金属摩擦声刺得耳膜发疼:“频率需要吻合。”
“知道。”裴溯扯下领带,用牙齿咬开配电箱的螺丝,“砚砚,把解剖刀给我。”
她递过去时,指尖擦过他掌心的茧疤——那是七年前他母亲临刑前用血画蝴蝶留下的印记。
此刻那片茧疤冰得像块玉,却烫得她眼眶发酸。
“马文,温度监测。”裴溯将拆解的金属片缠在领带上,“现在零下十五度,我们还有多久?”
“最多四十分钟。”马文的声音突然闷了下去,“张队带人来了,但路被堵了——张浩在门口泼了汽油。”
苏砚的刀尖卡在锁芯里,突然顿住。
她望着裴溯被冻得发红的耳尖,想起昨夜他说“我会用法律为你正名”时,呼吸喷在她发顶的温度。
“频率调好了。”裴溯将自制的电磁器抵在锁上,“砚砚,扶着我。”
电流声骤然炸响。
锁芯里传来细微的“咔嗒”,苏砚的解剖刀随着震动滑落在地。
裴溯的手指扣住锁扣,用力一拉——
“等等。”他突然低笑一声,呼吸在她发间散开,“砚砚,你说如果我们出去了……”
冷冻室的通风管里传来遥远的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