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发布社交动态半小时后,刑侦支队的临时办公室里,苏砚正用解剖刀挑开裴溯手背上的冰碴。
窗外警灯还在旋转,冷白色的灯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手掌心那血色的茧疤上,宛如一团燃烧得不旺的火。
“叮——”裴溯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苏砚手中的刀尖微微一顿。
在匿名账号的对话框里,“ST-07C未清除,计划重启”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撤回,就被裴溯迅速截图保存。
他抬起眼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说道:“这是赵天明的后手。”
苏砚把最后一点冰碴拨落,指腹轻轻擦过他的掌纹,说:“张浩不是终点。”
话音刚落,裴溯的手机又弹出新的提示。
他点开评论区,最新的一条留言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瞳孔——张浩用刚注册的小号写道:“你们以为我不知道赵天明在利用我?但他答应给我妹妹报仇!”
苏砚凑过去,解剖刀在指尖转了半圈,说:“他在试探。”
裴溯低声笑了一下,指节轻轻叩了叩屏幕,说:“这更像是困兽在咬断锁链前的哀鸣。”他迅速在评论区回复道:“他给了你一个假的仇人。”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手机在他掌心发烫,“砚砚,赵天明想要的是让张浩情绪崩溃后当替罪羊,现在张浩发现自己被耍了,这正是撕开他面具的缺口。”
苏砚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握住他的手背,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刑侦队里的暖气太足,可她的皮肤却还带着冷冻室的余寒,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马文已经去审讯室了。”裴溯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骨间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七年前在解剖台上留下的,“他伪装成心理医生,张浩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律师,而是‘理解他复仇逻辑的人’。”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马文正调整着白大褂的袖扣。
他往公文包里塞了一盒薄荷糖,又对着镜子扯松了领带,直到看起来像是刚从急诊室赶过来的样子。
门被推开时,张浩正用额头撞着审讯桌,手铐撞击发出的闷响,就像敲在铁皮桶上一样。
“张哥。”马文把薄荷糖推过去,“我是张队请来的心理顾问,他们说你妹妹的事……”
张浩猛地抬起头,眼球布满了血丝,说道:“你懂什么?赵天明说只要我帮他,就能让害死小芸的凶手偿命!可刚才那个律师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攥住糖盒的手在颤抖,“他说赵天明给的是假仇人?”
马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档案,封皮上“张芸死亡案”的字样让张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说道:“你妹妹的DNA样本,是赵天明亲自送检的。”他翻开档案,指着鉴定报告末尾的签名,“你看,检测人那一栏——”
“不可能!”张浩扑了过来,手铐哗啦作响,“小芸出事那天,赵天明根本不在现场!”他突然停住了,指甲掐进了掌心,“可……可他说他认识法医,能让报告出错……”
技术室里,宋杰的机械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他推了推无框眼镜,屏幕上赵天明的邮箱正在解密,一行加密对话跳出来时,他的指尖悬在了半空,说道:“裴律师,看这个——‘张浩情绪已进入高风险期,准备启动“情绪清除”。
裴溯的手机几乎贴在耳边,另一边传来张队的声音:“保护性拘留?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情绪清除通常指制造意外。”宋杰调出近三年类似的案件,“三年前的货车侧翻案,两年前的坠楼案,受害者都是即将暴露关键线索的人,现场都有赵天明旗下运输公司的痕迹。”
裴溯紧紧捏着手机,指节都变白了,说道:“张队,现在调看张芸案的原始尸检报告,我要确认DNA检测的原始样本编号。”他转身看向窗外,苏砚正站在银杏树下,解剖刀在她的口袋里露出半寸银白,就像一把指向真相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