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灯在电流声里炸出刺目的白光，地下室的霉味被骤然亮起的灯光烘得发烫。

苏砚的解剖刀在掌心压出红痕——那声“啪”不是开关，是张浩拇指碾过按钮时指节的脆响。

裴溯的手臂微微发颤，却仍像道铁闸横在她身前。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比当年在法庭上听见母亲死刑复核结果时还要剧烈。

通风口的风卷着张浩身上的汗酸味扑过来，混着苏砚后颈那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嗡——”

墙面突然泛起幽蓝的光。

宋杰原本攥着电脑的手猛地收紧，键盘在掌心硌出月牙印——那束光不是他的设备发出来的。

马文的相机镜头微微偏移，取景框里张浩的影子被蓝光切得支离破碎，像具被拆解的人偶。

苏砚的瞳孔在蓝光里收缩成针尖。

她看见墙上投着张DNA比对图谱，两条螺旋链在“匹配度”一栏标出猩红的99.7%。

血液突然冲上耳尖，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苏棠……”

“是苏棠的。”张浩的声音像块泡在冰水里的石头，左眼皮还在抽搐，“七年前赵天明的实验室需要‘完美样本’，他们从你妹妹指甲缝里刮走了皮屑。”他抬起手，掌心有道月牙形的疤，“我是ST-07E，第7批实验体里编号E的失败品。那些‘受害者家属’的记忆——在菜市场和你撞肩时故意掉下的照片，在裴律师办公室门口蹲守三天的监控记录——都是他们用电流打进我脑子里的。”

裴溯慢慢松开护着苏砚的手臂。

他的西装袖口沾着她解剖服的纤维，指节抵在墙面的投影上，阴影里的轮廓像把淬过毒的刀：“所以赵天明让你接近我们，是为了看我们查到哪一步就会自乱阵脚？”

“是测试。”张浩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他说如果你们在发现我跟踪时就报警，说明不够疯；如果直接灭口，说明不够蠢。”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银色U盘，金属边缘刮过掌心的疤，“但他没算到……我在医院做血常规时，护士多抽了管血。”

苏砚盯着那枚U盘。

它躺在张浩掌心里，像块凝固的月光，和她当年在妹妹失踪现场捡到的蝴蝶发卡同一个弧度。

她想起七年前暴雨夜，苏棠发梢歪掉的蝴蝶结被闪电照亮时，也是这样冷硬的光。

宋杰已经凑过来。

他推了推眼镜，指腹在U盘接口处抹了抹——有极淡的机油味，是被刻意伪装过的防追踪涂层。

插入电脑的瞬间，屏幕闪过一串乱码，接着跳出加密对话框。

马文的相机突然“咔”地轻响，他冲宋杰比了个“已记录”的手势，退到墙角继续盯着门口。

“是双重加密。”宋杰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第一层是赵天明的生日，第二层……”他突然顿住，屏幕上跳出的聊天记录让他后颈泛起冷汗，“裴律师，你看这个备注。”

裴溯俯身在他肩头。

苏砚能看见他喉结滚动的弧度——那是他情绪波动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陈副厅’？”他的声音低得像根绷紧的弦，“三年前主审我母亲案件的审判长，现在的市政法委副主任。”

聊天记录的时间轴在屏幕上展开。

2016年3月12日，“样本已送达实验室，苏法医的解剖报告需要延迟三天”；2019年7月5日，“裴家那小子最近在查旧案，找个舆论号带节奏，就说他是为母翻案的偏执狂”；2023年1月17日，“ST计划实验体07E已激活，目标苏砚、裴溯，观察期一个月”。

“原来我们早就在他们的剧本里。”裴溯直起身子，西装下摆扫过苏砚的解剖服，“从七年前苏棠失踪，到我母亲被误判，都是他们用来测试‘系统漏洞’的棋子。”他转头看向张浩，镜片后的眼睛像团烧红的炭，“包括你。”

张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望着苏砚发间的蝴蝶发卡，突然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那里有道极淡的疤痕，藏在衣领下若隐若现：“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定位芯片，说如果我敢泄露秘密……”他喉结动了动，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那天在解剖室，你说‘伤口边缘有0.1的灼烧痕迹，像是电流造成的’。”他看向苏砚，眼神里有团快熄灭的火，“你是第一个没把我当疯子的人。”

地下室的通风口突然灌进穿堂风。

苏砚的发丝被吹得扫过裴溯手背，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温度透过白大褂渗进来。

她望着张浩后颈的疤痕，又看了看屏幕上跳动的聊天记录，喉咙发紧：“你为什么……”

“叮——”

宋杰的电脑突然弹出新窗口。

张浩猛地抬头，后颈的疤痕在蓝光里泛着青白。

他抓起U盘就要拔，却被马文从背后制住手腕。

“别急。”裴溯按住他肩膀，声音里带着种奇异的温柔，“她还没问完。”

苏砚的手指悬在半空。

她看见张浩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像七年前那个暴雨夜，苏棠被拽进面包车时，从后车窗望出来的眼睛。

通风口的风还在吹，带着远处警笛的嗡鸣，混着宋杰敲击键盘的轻响，在她耳边织成张网。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她听见自己问。

张浩的手腕在马文手里微微发抖。

他望着她发间的蝴蝶发卡，突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之前的扭曲，倒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