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尘扑进来,吹得纸张哗啦作响。
某张照片从档案里滑落,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后颈的蝴蝶胎记与杨柳的淡青印记重叠——那是蓝茧基金会前董事,七年前坠楼身亡的,裴溯的母亲。
警灯在仓库外旋转了半小时后,苏砚被裴溯半扶着坐进警车后座。
她的指尖还沾着档案上的灰尘,那些印着“苏棠”的纸页像烧红的铁片,烫得她掌心发疼。
“去市立医院。”裴溯对司机说完,转头时看见苏砚正盯着自己手背——那里还留着方才他握她时的温度。
她睫毛轻颤,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消毒水的气味漫进病房时,苏砚正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护士刚给她处理完鼻血,棉条塞在鼻腔里,让她的声音闷得像隔着层毛玻璃:“我没事,不用留观。”
裴溯没接话。
他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后背割出深浅不一的纹路。
方才在仓库里,他瞥见苏砚翻到的那份文件最后一页,“唤醒者需与实验体有血缘共鸣”的字样像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砚。”他突然转身,镜片后的目光穿透阴影,“你刚才在催眠里听见的‘唤醒她’,到底是什么?”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绞成一团。
白大褂女人的脸又浮出来——眉眼像她,后颈有蝴蝶胎记。
那声音说“你是唯一能唤醒她的人”,可苏棠是她妹妹,血缘共鸣……难道她也是实验的一环?
“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我。”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消毒水里的棉絮,“如果我是ST计划的一部分呢?如果我的记忆也是假的呢?”
裴溯的呼吸顿住。
他大步跨到床边,手臂环住她肩膀时,掌心还带着方才整理档案时的凉意:“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手。”
苏砚的肩膀在他怀里发颤。
她想推开他,想保持那层冷硬的壳,可他的体温透过衬衫渗进来,像团烧穿冰层的火。
直到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才猛地侧过脸,避开他颈间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
“让开!让我杀了他!”
尖叫刺破病房的安静。
苏砚和裴溯同时转头,看见王丽举着剪刀撞开护士站的护栏。
她的头发散成乱麻,眼眶红得像浸在血里,手里的剪刀尖闪着冷光:“赵强!你害死我女儿,还敢躺在这里!”
两个安保从后面扑上来,一人钳制她的手腕,一人抱住她的腰。
剪刀当啷落地,在瓷砖上弹了两下。
王丽的指甲抓挠着空气,哭嚎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你们根本不知道ST计划真正的目的!那不是救人,是——”
“按住她!”护士长尖叫着冲过来,给王丽手臂扎了一针。
女人的骂声渐弱,瘫软在安保怀里时,最后几个字还在飘:“是……造神……”
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向裴溯,发现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和仓库里赵强提到“茧”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ST计划。”裴溯低声重复,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我需要查蓝茧基金会的旧账。”
但他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匿名邮件的提示音像根细针,扎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裴溯点开附件的手在抖,视频加载的三秒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画面亮起的瞬间,他的血液凝固了。
透明舱体里,小女孩蜷缩成虾米。
她后颈有淡青的蝴蝶胎记,和苏砚催眠时描述的苏棠分毫不差。
各种导线扎进她的手腕、太阳穴,屏幕上跳动的脑波图像扭曲的心电图。
旁白是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音,每个字都像冰锥:“欢迎回家,ST-03。”
“苏棠……”裴溯的喉结滚动,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苏砚刚要问,就见他抓起外套冲向门口:“我去确认些事,你别——”
“我和你一起。”苏砚已经扯下鼻腔里的棉条,血珠顺着下巴滴在病号服上。
裴溯的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她,月光从她背后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那么一刻,他想把她锁在病房里,锁在所有危险之外。
但她眼底的决绝和七年前那个雨夜重叠——当时她也是这样,抱着妹妹的书包站在警局门口,说“我要自己找”。
“跟紧我。”他说。
苏砚的住所离医院只有两公里。
裴溯的车停在楼下时,单元门的声控灯正随着夜风忽明忽暗。
他按了三次门铃,没人应。
门把手下压的瞬间,他的呼吸漏了一拍——门是虚掩的,缝隙里飘出熟悉的柠檬香,那是苏砚常用的护手霜味道。
“苏砚?”他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客厅茶几上摊着半本《法医病理学图谱》,笔帽滚在地毯上。
卫生间的门开着,镜子上还凝着未干的水雾。
“苏砚?”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撞在空荡的墙壁上。
厨房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响。
裴溯走过去,看见窗台上有半枚鞋印——40码,和仓库里赵强的鞋印纹路一模一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警局同事发来的消息:“赵强在医院失踪,监控显示十分钟前有穿白大褂的人推走了他的病床。”
裴溯的手指攥紧窗台。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苏砚常坐的沙发上——那里还留着她靠过的凹痕。
他摸出手机,调出警局的监控系统界面。
屏幕亮起的瞬间,楼道声控灯突然熄灭。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像在敲一面催命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