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抽离——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融化了她七年的冰壳。
“我们已经走得太深。”她轻声说。
“没有退路。”裴溯的声音带着笃定,“但至少……”他的喉结滚动,“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手机在这时震动。
裴溯扫了眼消息,眼底闪过暗芒。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指腹轻轻点了点背面——是马文的定位信息,赵强的行踪终于有了线索。
窗外的月光漫过他们交握的手,在地板上投下两个重叠的影子。
苏砚摸出抽屉里的蝴蝶发卡,染血的钻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像滴凝固的时间。
“明天。”她将发卡放进裴溯掌心,“我们去见蓝茧的现任董事。”
裴溯握紧手掌,发卡的棱角硌着掌纹。
他望着苏砚眼底跳动的光,突然笑了——那是七年来,他第一次笑得这样坦然。
客厅的挂钟敲响十二点。
某个未知的角落,一部老式手机屏幕亮起,短信提示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目标已锁定,行动提前。”
凌晨三点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车窗,苏砚望着导航上不断跳动的红点,指尖在车门把手上掐出青白的印子。
副驾上的裴溯突然覆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手套渗进来:“仓库监控三天前就被黑了,赵强选这里,要么藏着东西,要么等着我们。”
她偏头看他,路灯在他镜片上投下碎光,却掩不住眼底的暗潮。
七年来第一次,她没有抽回手。
“如果是陷阱呢?”
“那就做猎人。”裴溯转动方向盘,车头灯刺破夜色,废弃仓库的铁皮门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铁门挂着的锁早被撬断,锈迹斑斑的门缝里飘出陈腐的霉味。
苏砚摸出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地面——水泥地上有新鲜的轮胎印,直通向仓库最深处堆叠的木箱。
裴溯的皮鞋尖踢到个空药瓶,标签上“免疫抑制剂”的字样让两人同时顿住。
“苏砚。”裴溯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他的手电光停在墙角,成捆的纸质档案像被飓风掀翻的浪,散落在积灰的塑料布上。
最上面那份的封皮印着“ST-03”,日期栏赫然写着苏棠失踪的那天。
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纸张就抖起来。
第一页是实验体筛选表,第二页是生物样本检测报告,第三页——她的呼吸突然停滞。
“苏棠,女,7岁,血型O型,额角色素痣位置(左,距眉骨1.2)……实验核心样本。”
钢笔字在光束下泛着冷光,每一笔都像解剖刀划开她的皮肤。
苏砚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响,膝盖一软几乎栽进纸堆。
裴溯及时揽住她的腰,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后:“我在。”
仓库深处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两人同时抬头,穿旧工装的男人从木箱后走出来,脸上的刀疤从左眼尾扯到下颌——正是监控里模糊的赵强。
“来得挺快。”他叼着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蓝茧的小法医,和翻案的律师。”他吐了口烟圈,“你们猜,我等了多久?”
裴溯的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他从不离身的钢笔,笔帽里藏着微型录音器。
苏砚却已经站直,解剖刀般的目光刺向赵强:“苏棠在哪?”
赵强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突然笑了,烟蒂掉在地上,踩出刺啦的声响:“问我?该问你自己啊,苏法医。”他一步步逼近,鞋跟碾过散落的档案,“七年前那个雨夜,你抱着妹妹躲在巷口垃圾桶后面,听见脚步声就把她推进排水井。你说你害怕,可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口井直通蓝茧的地下实验室!”
苏砚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有滚烫的液体从鼻腔涌出,她却感觉不到疼。
记忆像被撕裂的胶片:雨夜的霓虹、妹妹冰凉的手、井盖上锈迹斑斑的蝴蝶花纹……这些碎片突然和前晚催眠里的ST-02扫描图重叠,额角的痣、后颈淡青的蝴蝶胎记、白大褂女人的声音“你是唯一能唤醒她的人”。
“你胡说!”她的声音在发抖,解剖刀从口袋滑出,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赵强的笑凝固了。
他蹲下身,捡起刀在指尖转了个圈:“这刀割过多少尸体?有没有割过活人?”他突然凑近苏砚,腐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你妹妹没死,她在‘茧’里。”
裴溯的钢笔尖抵住赵强后颈的动脉,冷得像块冰:“茧是什么?”
“你们马上就会知道。”赵强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像在说什么有趣的秘密,“等那东西破茧而出——”
警笛声从远处炸响。
赵强的脸色骤变,他猛地推开裴溯,撞开后窗跳了出去。
苏砚想追,却被裴溯拽住:“马文的人到了,他跑不了。”
仓库里的光束骤然亮起,几个警察冲进来控制现场。
苏砚蹲在档案堆前,捡起那份写着“实验核心样本”的文件,指腹反复摩挲“苏棠”两个字。
头痛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她捂住太阳穴,眼前闪过白大褂女人的脸——不是杨柳,是个更年轻的,眉眼间有几分像她。
“苏砚?”裴溯的手落在她肩上,“你在发抖。”
她抬头,看见他眼底的担忧像团化不开的雾。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扑进他怀里,把所有的混乱和恐惧都倒出来。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说出句:“我没事。”
但裴溯显然不信。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拇指轻轻擦去她鼻尖的血渍:“刚才你提到‘唤醒她’,是催眠时的记忆?”
苏砚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白大褂女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是唯一能唤醒她的人。”她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说:“可能……是我记错了。”
裴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不管记起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仓库外的警灯还在旋转,红蓝光影在他们脸上交替。
苏砚望着他眼底的坚定,突然觉得那些破碎的记忆不再那么可怕——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
但她没注意到,裴溯转身整理档案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瞥见苏砚刚才翻的文件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唤醒者需与实验体有血缘共鸣,建议优先选择同胞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