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的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宋杰的语音消息带着电流杂音炸响:“裴律师!
全国三十七个中院的电子卷宗系统全乱套了!
故意杀人案的死刑判决被改成无罪,贪污案的缓刑直接标了立即执行,技术部说这不是黑客攻击,是......“
“是终审之眼在宣判。”裴溯的声音比窗外的夜风更冷。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玄关镜里的影子被顶灯切成两半——左边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右边是七年前跪在死刑执行室外的男孩,母亲最后在他手心画的血蝴蝶,此刻正随着心跳在血管里发烫。
他抓起车钥匙冲向地下车库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苏砚的未接来电。
指尖悬在回拨键上顿了顿,最终按向副驾抽屉里的加密硬盘——那里面存着他花三年时间收集的“终审之眼”罪证:用算法代替法官的量刑模型,将受害者的眼泪换算成数据权重,还有......ST-07号样本的脑机接口记录。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司法数据中心围墙外,苏砚的军靴踩碎一片枯叶。
她仰头望着十二米高的通风管道,喉结动了动:“爬上去,从三层通风口切进地下机房。”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苏棠的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手术疤痕——那是植入脑机芯片时留下的。
“姐姐。”苏棠突然拽住她的袖口。
夜色里,妹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选中我吗?”她仰起脸,月光正好漫过眼尾,“因为我比你们更懂公平。”
苏砚的后颈瞬间绷成弓弦。
七年前妹妹失踪时,她也是用这种温软的语调说“姐姐我想喝橘子汽水”;三天前在解剖室,苏棠捧着染血蝴蝶发卡时,眼睛里也晃着同样的清光。
她反手扣住苏棠的手腕,触感比冰库里的尸袋还凉:“棠棠,你手在抖。”
“是风太大。”苏棠抽回手,率先攀上管道。
金属管壁的冷意透过手套渗进来,苏砚盯着那抹晃动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天凌晨在苏棠病历本里翻出的便签——七岁的小丫头用歪扭的字迹写:“姐姐说要相信警察,可警察没找到我。”而系统重启时跳出的“检测到ST-07生物特征”,此刻正像根细针扎在她太阳穴上。
地下机房的红色警示灯在转角处亮起时,苏棠突然停住。
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刚好罩住门禁系统的密码键盘。“到了。”苏砚抹掉掌心的汗,从工具包取出万能解码器——但下一秒,苏棠的手指已经按在键盘上,速度快得像一串残影。
“咔嗒”一声,门禁没有开启,反而响起刺耳的锁死警报。
苏砚的解码器“当啷”掉在地上。
她盯着妹妹的侧影,那双眼眸里的清光不知何时褪尽,只剩机械的冷:“终审不能停,真正的正义才刚开始。”
“棠棠?”苏砚伸手去碰她肩膀,却被一把推开。
妹妹的力气大得反常,她踉跄着撞在消防栓上,额头立刻肿起青包。
更让她血液凝固的是苏棠的声音——那根本不是她熟悉的、会在噩梦时钻进她被窝的软萌语调,而是带着电子音混响的机械声:“七年前的绑架案,真凶至今逍遥;三年前的校园霸凌案,施暴者用未成年保护法脱罪;我母亲的死刑案......”
“住口!”裴溯的低吼从身后传来。
苏砚转头,看见他举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屏幕上跳动着脑电波图——锯齿状的绿色波纹里,有几段异常的尖峰像匕首般刺向顶端,“这是你最近三次脑电波监测记录,‘茧’残留的人格在觉醒。”他的目光扫过苏棠锁骨处的疤痕,“他们用你的创伤训练算法,让你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其实你只是......”
“只是终审官。”苏棠突然笑了,指尖轻轻抚过门禁系统的摄像头,“姐姐,你知道吗?
当我能同时看到十二起案件的证据链时,公平就不再是眼泪,而是数学题。“她转身看向苏砚,瞳孔里映着警报灯的红光,”现在,该算清我们的账了。“
苏砚的喉咙发紧。
她望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妹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攥着妹妹的手跑过巷子,面包车的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时她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护住生命里最后一点暖。
可现在,那点暖正站在光里,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冰冷的话。
“棠棠......”她向前挪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妹妹的白球鞋,“你说过,疼是因为你是活人。”
苏棠的睫毛颤了颤。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动摇——像极了小时候偷吃糖被抓住时的慌乱。
但下一秒,门禁系统的警报声骤然拔高,她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姐姐,别让我难做。”
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能闻到机房里弥漫的电子元件焦糊味,能看见裴溯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的侧影。
但此刻所有感官都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那个她用整个青春去守护的、会把糖纸叠成蝴蝶送她的小女孩,此刻正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将她们之间最后的温暖,一点点捏碎。
她深吸一口气,再向前半步。
“棠棠,”她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姐姐带你回家。”苏砚的喉结动了动,后槽牙咬得发酸。
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的声音,像极了七年前暴雨夜中,面包车逼近时的引擎轰鸣。
那时她攥着妹妹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腕骨;此刻她垂在身侧的手同样蜷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不敢再触碰苏棠——怕触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某种冰冷的机械内核。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那个秋千,就停下来。”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比解剖台上的镊子还要冷硬,尾音却泄了一丝颤抖。
那是老巷口锈迹斑斑的铁秋千,苏棠总爱坐在上面,让她推着转圈圈,发梢扫过青砖墙,落满槐花。
苏棠的指尖在门禁键盘上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