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记得的才是真的!他们让你忘记的,才是真相!你一直在找她,你从未放弃过!”
裴溯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砚脑中的混沌。
她停止了挣扎,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她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眼神里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她推开裴溯,踉跄地走到自己的法医勘察箱旁,从中取出了一把寒光凛凛的解剖刀。
众人大惊失色。
“苏砚,你要干什么!”
苏砚没有回答,她只是颤抖着举起解剖刀,深吸一口气,对准自己的左臂,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一道血线瞬间绽开,鲜血争先恐后地渗了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伤口,眼神锐利得像她手中的刀锋。
“法医不信记忆,信证据。”她的声音沙哑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那天,我真的松了手,在棠棠坠落的瞬间,她的求生本能会让她死死抓住我。我的手上,手臂上,应该有挣扎留下的抓伤、指甲印。”
她从档案袋里翻出七年前的案卷照片,那上面有她当时身体各处的存证照。
她将自己流血的手臂与照片上光洁的皮肤并排对比。
“可我没有。”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的破碎感正在被一种坚不可摧的逻辑力量重塑,“我的手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他们让我‘相信’我松了手,但我的身体,我的证据,告诉我——没有。”
真相的基石,由她亲手用刀锋和鲜血奠定。
她扔下解剖刀,重新拿起那本被植入谎言的笔记和一支笔。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翻到新的一页,一笔一划,用力地重写。
每写一句,她便大声地宣告,像是在对这个被操控的世界宣战。
“我没有见死不救。”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回荡,坚定而决绝。
“我不是共犯。”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撕碎了那张无形的精神罗网。
“我是苏砚,我是法医。”
“我的记忆,由我作证!”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重重地合上笔记。
就在那一瞬间,角落里一台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终端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残余的信号挣扎着亮起,一行绿色的代码突兀地跳了出来:
“ST-00守护者意志突破阈值,系统协议降级。”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紧绷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陈东和几个队员开始检查设备,裴溯则沉默地为苏砚包扎伤口。
深夜,当所有人都带着疲惫沉沉睡去时,苏棠却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身旁姐姐手臂上缠绕的纱布,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悄悄起身,走到那台闪过代码的终端前,凭着记忆中的权限指令,打开了系统的后台备份。
她只想确认,那套可怕的“茧”系统是不是真的已经被压制。
在无数纷繁复杂的数据流中,她发现了一段没有被标记的隐藏日志。
点开日志,内容让她如坠冰窟。
“实验体S-Y(苏砚)具备极高的精神抗干扰性,心理防御壁垒坚固。常规记忆植入方案失败率97%。建议启动‘姐妹替代’预案,以实验体S-T(苏棠)为唤醒媒介,通过情感共鸣打开其精神缺口,待其意志崩溃后,可作为更优的‘守护者’样本进行培养。”
苏棠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原来从一开始,姐姐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们想摧毁她,然后将她变成下一个“样本”。
而自己,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根本不是被拯救的对象。
她只是……唤醒姐姐体内那头野兽的,一件工具而已。
窗外,一只夜蝶不知为何,执拗地撞向厚厚的防弹玻璃,一次又一次。
最后,它无力地坠落,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了一抹微弱的血痕。
一片死寂中,苏砚也醒了。
她没有看向窗外,也没有去看妹妹。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落在裴溯烧掉那张纸条后留下的一小撮灰烬上。
她缓缓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捻起一片最大的残片。
指尖抚过那脆弱的、炭化的边缘焦痕,她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缓缓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