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替你去死吧。”
“你活着就够了,我不需要名字。”
“别怕,我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刀。”
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她们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挖出来的。
苏砚的后背渗出冷汗,她终于明白了对方真正的目的。
他们不是要复制某一个人,他们是要通过学习和模拟,制造一个“更完美的牺牲关系”,一个可以被操控、被利用,随时能为某个更庞大计划献身的“情感样本”。
而她和苏棠,就是这个恐怖实验的初代原型。
审讯室里,苏棠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那个“艺术顾问”。
他已经彻底崩溃,供述了一切:“……上级……上级的要求是收集‘高浓度情感样本’,他说这是为了培训新一代的‘共情代理人’……他说最纯粹的感情,都诞生于最极致的痛苦……”
“高浓度情感样本……”苏棠反复琢磨着这个词,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忽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像闪电般击中了她。
那晚,她画室画布上的那行铅笔字——“姐姐看得懂。”
那歪歪斜斜、刻意模仿却又显得笨拙的笔法……
她猛地站起身,冲出了监控室。
裴溯和苏砚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
她像疯了一样冲回家,在书房最深处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个早已泛黄的旧作业本。
那是她小学一年级的写字本。
她颤抖着手,将作业本上自己当年的字迹,与手机里拍下的那行铅笔字照片放在一起比对。
笔画的倾斜角度、收笔时的微小颤抖、甚至是“得”字那个点的写法……一模一样。
那不是别人在模仿苏砚的笔迹,那是她自己,是童年时的苏棠,在模仿自己最崇拜的姐姐写字时,才会有的、独一无二的歪斜笔法。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断裂了。
一个更深、更沉的恐惧,如深渊般在她脚下裂开。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同样震惊的苏砚,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他们学我们……”
“……是我们小时候的样子,早就被偷走了。”
空气死寂。
真相的重量,远比他们想象的任何阴谋都要沉重。
他们一直以为敌人在暗处窥视现在,却不知道,敌人早已潜入了他们的过去,偷走了他们情感的源头。
良久,苏砚缓缓地转过身,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冰冷的火焰。
她看着裴溯,声音清晰而决绝。
“我们要让他们相信,我不再保护苏棠了。”苏砚的声音在解剖室冰冷的空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手术刀划过不锈钢托盘,清脆而刺耳。
裴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试图从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动摇,但他失败了。
她已经筑起了一道墙,将所有情绪隔绝在外。
“她能承受吗?”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忧虑。
那不仅是对苏棠的担忧,也是对苏砚的。
苏砚没有回答,她缓缓走向窗边,看着窗外法医中心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曳。
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失去了星辰,只剩下模糊的橙黄色光晕,像一场永不痊愈的旧伤。
“她必须承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磐石,“我们是她最后的防线,如果连我们自己都开始相信‘姐姐会松手’这个谎言,那他们就已经赢了。”
计划像一张无形的网,以惊人的精确度展开。
苏砚向中心递交了调离申请,理由是“长期处理高压案件导致心理负荷过重,需暂时转至文职岗位休养”。
消息不大不小,却足以在圈内掀起波澜。
紧接着,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疏远苏棠。
深夜加班成了常态,曾经无论多晚都会接的电话,现在只剩下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苏棠发来的信息,她隔了十几个小时才用一个“忙”字回复。
苏棠的表演同样无可挑剔。
她的社交平台从充满阳光和色彩的画作分享,变成了深夜里欲言又止的独白。
最引人注目的一条是:“原来英雄也会累。”配图是她画室角落里一张蒙着白布的画架。
这滴投入平静湖面的水,精准地激起了他们想要的涟漪。
裴溯通过技术手段截获的加密通讯显示,“基金会”的内部系统里,一个代号为“SY-01”的档案被频繁调阅,后面附带着一份份评估报告,标题是《情感剥离进度分析》。
裂隙需要更猛烈的撕扯才能变得真实。
一周后,一封牛皮纸信封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裴溯公寓的门缝里。
没有邮票,没有地址,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苏砚已经接受了某家海外私立医疗机构的高薪聘约,甚至附上了伪造的邮件截图,暗示她准备“带技术出国”。
裴溯看着那封信,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没有去质问苏砚,而是用自己的私人账号,在苏棠那条“英雄也会累”的动态下,以一个“前男友”的身份,留下了一句引爆舆论的话:“你终究还是选择了逃。”
一石激起千层浪。
“法医天才苏砚为情所伤远走他乡”“姐妹关系破裂”的流言甚嚣尘上。
当天下午,苏棠在巨大的“压力”下情绪崩溃,她发了一条定位,是城郊那栋早已无人居住的老宅,配文:“想回来躲一躲。”
随后,她的手机关机,彻底失联。
隐蔽在街角的车里,陈东放下望远镜,对通讯器那头的裴溯低声道:“鱼上钩了,两辆无牌车,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