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文件柜上划过,留下一道无声的轨迹。
琴谱背面的那行字,“不说梦话”,像一根淬毒的针,刺破了虚假康复的表象。
那不是痊愈的标志,而是一个更深的牢笼。
一个连潜意识都被锁住的牢笼。
她调出林眠与周远康复初期的所有影音记录,画面上的他们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但在深夜的病房里,监控设备却捕捉到了共同的异象——所有幸存者,无一例外,都在恢复的头几天里反复梦呓着同一段破碎的旋律。
那旋律被电流的杂音干扰,断断续续,却顽固地重复着。
苏砚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逐一比对。
没错,就是《致爱丽丝》开头的部分,但节奏和音调都被扭曲,像是从深海传来的求救信号,微弱却执着。
SY04没有梦话,不是因为她忘记了,而是因为有人用更强的手段,压制了她潜意识里最后的反抗。
“她的潜意识还在,”苏砚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他们只是加固了墙壁,但没有摧毁里面的囚徒。”
她立刻拨通了苏棠的电话。
“我需要你录一段音乐。”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致爱丽丝》的变奏曲,用我们当年的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苏棠冷静而坚定的声音:“收到。在第七小节和第十五小节,加入半拍的休止符。我记得。”
那是她们在囚禁中约定的暗号,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用指关节敲击床板传递的“清醒”信号。
一个休止符,代表“我在”;两个,代表“坚持住”。
如今,这段旋律将成为刺破深度催眠的利刃。
几乎在苏砚制定唤醒计划的同时,裴溯的行动已经掀起了另一场风暴。
他没有选择任何隐秘的手段,而是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将一份措辞严厉的法律文件递交至民政局。
文件直指全市三家与“白塔项目”有资金往来的心理康复机构,申请理由是“涉嫌非法心理干预及群体性精神诱导”。
他特别用红线标出了“白塔项目”这个名字,并在附件中引用了《精神卫生法》第三十二条的原文——“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强迫、诱使、欺骗精神障碍患者或者疑似精神障碍患者接受记忆干预治疗。”他甚至附上了几份匿名举报材料,每一份都指向了那些机构在进行所谓的“创伤剥离疗法”时,使用了未经批准的催眠设备。
文件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三家机构的运营资质被瞬间冻结,内部自查的命令如同雪片般下达。
所有的人员调动、档案转移、病人转院的流程全部暂停。
一张无形的法务之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切断了SY04所有可能的转移路径。
裴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拨通了苏砚的电话。
“网已经收紧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现在,他们就算想把那个女孩藏起来,也只剩下一个地方可去——我们给他们准备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