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猛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林婉清不是在单向地控制苏棠,她是在用苏棠被信件激起的每一次情绪反应,来校准和调节自己的精神波动。
这场看似一方施虐一方受害的操控,本质上是一场病态至极的共情依赖。
苏棠是她的情绪稳定器,也是她的毒品。
夜色渐深,苏棠再次独自进入了B2模拟室。
这一次,她没有看墙上那些冰冷的数据,而是在那副代表着“白塔项目”的原画作旁,用一支不知从哪找来的蜡笔,画上了一组全新的涂鸦。
画面很简单:两个女孩并肩站在解剖台两侧,一个女孩手中握着刀,另一个女孩手中握着笔,她们的背景,是无数正在熊熊燃烧的档案袋。
画完后,她像是无意间一样,将那支红色的蜡笔留在了墙角的通风口边缘。
当晚,疗养院的监控中心,周远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
突然,一个沉寂已久的信号源被激活,引起了他的警觉。
是B2房间。
但这次的数据流向极其诡异——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向外部网络发送信息,反而在尝试暴力破解,接入疗养院内部的局域网。
这是一个自杀式的举动,像是一个诱饵。
周远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启动反向追踪。
数据流像一条狡猾的泥鳅,在虚拟节点间疯狂跳转。
但他更快。
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刷过屏幕。
最终,IP地址被锁定。
目标不在任何一台正常运行的设备上,而是指向行政楼储藏室里,一台早已断电、布满灰尘的旧服务器。
同一片夜空下,裴溯在律所整理着堆积如山的案卷。
电脑屏幕右下角,一封匿名邮件无声地弹了出来。
他皱眉点开,附件是一段只有13秒的视频。
画面昏暗,似乎是在一间病房里。
林婉清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表情。
她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
动作轻柔而诡异。
当那个图案成型时,裴溯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那是一只蝴蝶。
他认得那个动作,那个独一无二的、只有他和母亲才知道的秘密手势。
那是他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母亲,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姿态。
他“砰”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立刻抓起手机,拨通苏砚的号码,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此刻的解剖室内,苏砚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小段新提取的磷光涂层样本封入证物袋。
就在她捏住袋角,准备贴上封条的瞬间,一行陌生的字迹,仿佛用看不见的墨水写成,在幽紫色的显影灯光下,赫然浮现在透明的袋角。
那字迹扭曲而怨毒,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恶意。
“你们的母亲,都该死。”
苏砚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她猛地抬头,望向墙角的监控屏幕——那块屏幕通常只显示着走廊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苏棠正静静地站在走廊尽头,就在解剖室门外不远处的玻璃墙边。
她似乎察觉到了苏砚的注视,缓缓举起右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