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因极度放大而略显失真的声波图,那微弱、却极具规律的震动,像一只来自深渊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
五个清晰的脉冲,不多不少,与苏棠发出的信号严丝合缝。
但这不是最让他惊骇的。
在那五下敲击之后,一段更微弱、更断续的信号,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呼吸,被设备艰难地捕捉、翻译。
S…Y…0…1…活。
SY01,白塔计划的第一个样本,还活着。
周远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启动声源追踪程序,无数条代表城市地下管网的蓝色线条在屏幕上交错纵横,最终,一个闪烁的红点被锁定。
信号源并非来自井底的淤泥,而是连接在井底侧壁的一条管道——一条在市政工程图上完全不存在的、被遗忘的地下通风管道。
它的走向阴森而明确,如同一条巨大的蠕虫,蜿蜒汇入城市主排污系统的废弃旧支线。
那座精神病院的井,不是终点,仅仅是一个入口。
就在周远追索着地下世界的秘密时,一场风暴正在地上世界酝酿。
一篇名为《七蝶之殇:被遗忘的专家与一个不存在的钢印》的深度调查文章,通过一个加密渠道,被精准地投喂给了国内最擅长挖掘真相的媒体。
裴溯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文章发布后短短一小时内,阅读量从零飙升至千万,热搜榜上,“白塔阴谋论”的词条以一种血红的姿态,强势攀升。
文章的核心证据,正是那七份死亡证明上,如出一辙的蝴蝶钢印截图。
舆论瞬间引爆。
警方很快出面辟谣,发言人面对镜头,语气沉稳地解释:“该钢印为某指定医疗认证机构的通用防伪符号,并无特殊含义。”然而,发布会尚未结束,裴溯早已准备好的第二击便呼啸而至。
他用同一个匿名账号,公布了一张拍摄于十年前的、该认证机构的官方防伪图谱。
上面罗列了所有时期的认证标记,唯独没有那只诡异的蝴蝶。
谎言被当众戳穿,公信力的堤坝裂开了一道缝。
愤怒与质疑的洪水倒灌而入,市民们第一次开始怀疑,那座代表着绝对权威的“白塔”之下,究竟埋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巨大的压力如潮水般涌向监察系统,一些尘封的卷宗,被迫重新开启。
与此同时,苏棠已经成功地以心理支援组实习生的身份,进入了市局。
她的目标明确——年度创伤后干预培训项目。
在厚厚的参与者名单里,她找到了两个特殊的名字。
这两名警员,曾长期驻守东郊片区,他们的档案末页,用小字低调地标注着一行备注:“曾与精神异常的‘白塔项目’相关实验人员有过接触。”
项目的第一项活动是小组绘画治疗。
苏棠没有进行任何刻意的引导,只是用她那温和而安定的声音,鼓励所有人释放内心的压力。
轮到那两名警员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其中一人,一个看起来粗犷豪迈的中年男人,握着画笔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一遍又一遍地涂抹着一个模糊的形状,最终,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成型——幽深的井口,一只惨白的手正费力地向上伸着。
而另一名较为年轻的警员,则用黑色的蜡笔,反复加深一个背影的轮廓,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在他的画里,那个背影几乎占据了整张纸,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专业而平静的微笑。
她没有声张,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用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两幅画,连同他们的名字一起,加密发送给了苏砚。
网络的暗流之下,周远的追踪也获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顺着那个神秘的离线主机IP,像一个幽灵般潜入了市局内网的深处,发现了一套完全独立的“影子服务器”。
这套服务器的物理位置不明,却寄生在警务系统之中,所有的数据流向都经过层层伪装,最终指向一家名为“新维康”的生物科技公司。
周远没有贸然攻击,而是伪装成一次常规的系统维护,发送了一段无害的试探性指令。
几秒钟后,服务器竟然自动回复了。
那是一段被加密的日志,当周远破解开头部代码时,瞳孔骤然收缩。
“SY01样本生命体征维持稳定,丘脑记忆抑制周期已成功延长至180天。下一轮评估启动。”
有人不仅在持续监控着SY01,还在用技术手段……控制着他。
周远猛然意识到,白塔项目从未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