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份名为“关于‘潜在创伤关联人员’艺术疗愈试点心理干预方案”的报告被苏棠亲自递交到了上级手中。
报告逻辑严谨,论述专业,附上了一系列她亲手绘制的“记忆重构图谱”,用以辅助说明疗愈过程。
然而,在其中一张描绘B7密室周边环境的图谱上,一个本该清晰标注的坐标点旁,却被她刻意写上了“已封闭”三个字。
那个坐标,正是她在油画中解读出的“应急排水口”。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
她笃定,只要陆知遥的监控网络依然在警局内部运作,她就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地图”出现如此致命的错误。
她会派人去确认,而那个人,将第一次主动将陆知遥隐藏在幕后的执行链条,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下。
凌晨三点,城市陷入最沉的睡眠。
周远的监控界面上,一个红点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B7密室的信号被异常激活了。
他立刻切换视角,只见一个身穿维修工服的瘦削女子,用一张伪造的门禁卡熟练地打开了密室的门。
她没有检查任何设备,而是径直走向墙角,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台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沙哑的电流声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女子眉头紧锁,低声自语,那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却被周远远程激活的录音机内置麦克风清晰地捕捉了下来:“她改了路线……但她还是来了。”这句话像一句谜语,让周远不寒而栗。
女子似乎有些烦躁,匆匆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枚工牌从她松开的口袋边缘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地面冰冷的缝隙里。
周远将监控画面放大到极致,工牌上的信息清晰可见:归属单位为市局后勤保障部,姓名栏一片空白,但下方那串不起眼的员工编号,末四位是“0701”。
07,SY07,苏棠的实验编号。
01,LZY,陆知遥代号的数字谐音。
这串数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新的谜团。
接到周远通知的苏砚,几乎是破门而入般地带队突击了后勤部的物资仓库。
在档案记录中一间“长期闲置”的储物间门口,她发现了一把崭新的挂锁。
强行破开后,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堆放着数十箱未登记在册的镇静剂与神经抑制剂,包装盒上印着一个相同的商标——“新维康”。
比药品更让苏砚心惊的,是贴在墙上的一张手写值班表。
表格上大部分笔迹都已模糊,只有一个名字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反复涂抹,试图彻底掩盖。
但在那浓重的墨迹之下,借着手电筒的侧光,依然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的轮廓——知遥。
她正要举起手机拍照取证,口袋里的手机却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是裴溯发来的消息,简短得如同一声警报:“刑侦队长今天请了病假,理由是‘突发心悸’。”苏砚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三小时前,她让周远投放的那段合成音频,那段用苏棠声纹发出的回归信号,结尾正是以一声强劲而真实的心跳作为结束。
心跳……心悸……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了她的思维。
他们以为自己在追捕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殊不知,那个幽灵早已通过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寄生在了他们最信任的权力核心之上。
刑侦队长的身体,就是陆知遥的感知末梢,实时感受着他们布下的每一个陷阱,聆听着他们每一次心跳的加速。
那一瞬间,苏砚的视线穿透了仓库的墙壁,仿佛直接落在了市局另一栋办公楼里,那个正以“心悸”为由休养的男人身上。
他的心跳……究竟在回应着谁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