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苏砚的脑海中蔓延开来,仿佛要吞噬掉她每一次心跳的回音。
那个疯狂的猜测,像一枚烧红的钢针,刺破了她所有理性的防线。
她没有犹豫,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得近乎痉挛,立刻调取了刑侦支队长江振国近十年所有的体检报告。
电子档案在屏幕上展开,冰冷的文字一行行滚过,最终定格在一份七年前的手术记录上。
植入物:心脏起搏器。
手术日期:七年前的十月。
七年前,十月。
那个月份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刻在苏砚的记忆里。
正是那个月,她的妹妹苏棠,人间蒸发。
时间上的巧合过于精准,仿佛是恶魔在精心编排一出戏剧,而她们所有人,都只是台上的提线木偶。
恐惧与愤怒交织成的巨网,让她几乎窒息。
她立刻向市中心医院提交了医疗档案的深度查阅申请,意料之中,申请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了回来,理由是“涉及高级警官隐私”。
这堵墙,反而证实了她的猜想。
苏砚拨通了周远的电话,声音因压抑而沙哑:“我需要一份档案,医院的备份系统,最高加密等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周远冷静而自信的声音:“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一份被层层解密的文件出现在苏砚的电脑上。
起搏器的型号赫然在目——“NeuroSync7”。
苏砚瞳孔骤缩,这个型号她曾在法医神经学的文献上读到过。
它的原始设计并非用于心脏,而是作为一种先进的神经调控植入体,用于抑制癫痫患者的异常脑电波。
但它有一个极少被提及的隐藏功能——通过特定的微波频率,实现远程信号的单向接收。
它可以将佩戴者大脑皮层的视觉与听觉生物电信号,转化为数据流,发送到指定的接收终端。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陆知遥根本不是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窥探着他们。
她一直都在,就在他们身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寄生在了他们最信任的权力核心之上。
她借用了江队长的眼睛,聆听着他们每一次的会议讨论;她借用了江队长的感官,体会着他们每一步追查带来的情绪波动。
她不是在暗处观望,她是在“亲身”参与这场由她主导的狩猎。
与此同时,裴溯正潜伏在江振国住所外的一处废弃建筑里,冰冷的望远镜镜头对准了那栋看似普通的两层小楼。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仿佛在拒绝整个世界的窥探。
但每晚23:00整,二楼书房的窗帘缝隙里,都会准时透出一缕幽蓝色的光。
那光芒的闪烁频率很奇特,裴溯在脑中将它与B7密室监控录像里的设备指示灯做了对比,心猛地一沉——频率完全一致。
“动手。”裴溯对着微型麦克风低语。
他早已伪装成电力维修工,勘察过附近所有的线路。
计划很简单,也很粗暴。
他亲自潜入小楼所属片区的地下电缆井,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利落地剪断了目标线路。
整片街区的灯光瞬间熄灭。
三分钟,这是他们与周远约定好的时间。
三分钟后,裴溯迅速接上备用线路,电力恢复。
“怎么样?”苏砚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成了,”周远的声音透着兴奋,“B7密室的服务器日志显示,所有设备在刚才出现了一次集体重启,延迟了0.8秒。这个时间差,不多不少,正好是你家楼下那盏蓝灯从熄灭到重新亮起的时间!”
结论不言而喻。
江队长的家,就是那个邪恶系统的远程控制中枢之一。
而停电造成的这短暂“感知中断”,是他们唯一能够从陆知遥眼皮底下溜走的机会,是唯一能制造信息盲区的武器。
而身处B2囚室的苏棠,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反击。
她拿到了一小截不知从哪里抠出来的炭笔,在冰冷的墙壁上画了一幅新的画。
画面很简单: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观众,正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诡异的是,镜子里映出的,却是一张属于中年男人的脸——刑侦队长,江振国。
更惊心的是,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痕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锐角扭曲、拼接,仔细辨认,竟能看出是两个字母和一个数字的组合:“SY01”。
她故意将这幅画画在了清洁工每天倾倒垃圾的必经之路上。
她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清洁工有向上汇报一切异常的习惯,这张照片会被拍下,上传到内部网络,最终流入某个特定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