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赌的就是陆知遥那份病态的自负。
一个操纵者,最无法忍受的羞辱,莫过于被自己的“实验体”看穿了操纵的伎俩。
陆知遥一定会因此被激怒,而愤怒,会让她犯错。
反击的时刻到了。
当晚23:00,幽蓝色的光再次从江振国家中透出。
这一次,苏砚和周远早已准备就绪。
“就是现在!”
周远按下回车键,一股经过精确计算的电磁脉冲,顺着事先布置好的定向天线,精准地射向江队长的住所。
那段脉冲的频率并非随机,它被调制成了一段独特的节奏——源自周远从林婉清遗留下的键盘里分析出的按键磨损痕迹,那是她生前最喜欢弹奏的《致爱丽死》的前奏。
几乎在同一时刻,市中心医院的急救系统警报大作。
一份自动生成的急救记录被标记为“紧急”:“VIP病患江振国突发性心房颤动,心率瞬间失常,疑似与周边未知外部电磁环境干扰有关。”
而在周远的屏幕上,B7密室的所有监控画面,集体定格。
时间,凝固了。
“我们有多少时间?”苏砚一边戴上战术头盔,一边冷静地问。
“11秒!干扰触发了起搏器的紧急安全模式,它会重启并切断所有外部连接。这是陆知遥失去感知的窗口期!”
“足够了!”
苏砚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特警小组如幽灵般破门而入,直扑B7密室。
11秒的黑暗,是他们唯一的通行证。
密室的门被爆破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室内空无一人,只有森冷的金属与玻璃仪器在应急灯下泛着寒光。
正中央的解剖台上,没有挣扎的囚徒,也没有疯狂的科学家,只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
“滋……滋……”
录音机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录音,是陆知遥那优雅而冰冷的声音:“你以为你在破案?不,苏警官,你只是在我的实验日志里,写下新的一行。”
那声音仿佛带着刺骨的魔力,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苏砚正要上前取证,耳廓却猛地一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声响——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是脚步声,很轻,很轻,但绝不是一个人。
她猛地回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门口,苏棠静静地站着,她瘦弱依旧,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而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面容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她的胸前,挂着一个白色的编号牌,上面印着三个刺目的字符:SY01。
“姐姐,”苏棠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她说,只要我把SY01带回来,就能换你的安全。”
苏砚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叫SY01的女孩身上。
她注意到,女孩裸露在外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形状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与苏棠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认知瞬间击穿了苏砚的思维。
陆知遥从没想过要杀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要的不是死亡,而是“完整的对照组”。
一个在囚笼中被驯化,一个在阳光下被蒙蔽,两个活生生的样本,同时存在于她的实验场中,供她观察,供她记录。
就在这时,解剖台上的录音机里,陆知遥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它用一种宣告真理般的语调低语着:
“第十三次闭环测试,开始。”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苏砚的耳机里传来周远惊恐万状的呼喊:“苏砚!快看我传给你的东西!我刚刚恢复的服务器核心日志……SY01的生理数据流,它没有断!它正被实时同步到……天哪,它的目的地是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
苏砚的血液瞬间凝固。市局指挥中心。
那个刚刚因为“心脏不适”而病愈归岗的江振国,此刻正端坐在指挥中心的主位上。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成了数十个监控画面,而最中央、最清晰的那一个,正是B7密室的实时影像。
画面里,苏砚、苏棠,以及那个叫SY01的女孩,三人的身影被精准地锁定。
江振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屏幕,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颗被他人掌控的心脏的跳动。
然后,在指挥中心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的右手,正一寸一寸,缓慢而坚定地抬起,隔着遥远的空间,穿透冰冷的屏幕,笔直地指向了画面中,苏砚的位置。
那不是一个指控,更像是一个标记。
一个猎人,在为下一次的射击,校准自己的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