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遥植入的虚假记忆是完美的晴天,但苏棠的潜意识,她真正的妹妹,却还记得那一天压城的阴云。
她明白了,那些被强行灌输的“记忆”并非无懈可击,情感的共鸣,就像一把钥匙,能够打开那扇被锁死的、通往本我的门。
黑夜里,周远正潜行在数据的丛林中。
他盯着陆知遥服务器的后台日志,发现了一个微小的规律。
每天凌晨两点十七分,这个固定的时间点,陆知遥都会单独调阅一次SY01的所有生理数据,而就在那短短的三分钟内,系统的加密等级会莫名其妙地自动降至次级。
周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不是程序漏洞,这是人性漏洞。
是陆知遥作为一个“母亲”午夜梦回时,无法抑制的关心所导致的操作疏忽。
机会只有一次。
他立刻编写了一段虚假的脑波数据,模拟出SY01进入“深度梦境”的状态,并在数据流的潜意识层,植入了一段经过特殊编码的语音信息:“妈妈,我想回家。”他赌陆知遥一定会监听所有梦境数据。
三个小时后,他的屏幕上弹出一个警报。
B7密室的中央服务器出现了一次异常重启。
日志清晰地显示,陆知遥在非规定时间,手动调取了那一段完整的、被他植入过信息的数据流。
她上钩了。
苏砚的工作仍在继续。
她将SY01的真实哭喊录音,与陆知遥模仿的哼唱版本并列在一起,进行声纹的精细对比。
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陆知遥在模仿那句“我好冷”时,尽管情绪和音调都模仿得天衣无缝,但在发出“冷”这个字时,她的声带振动频率比正常基线高出了12赫兹。
这是声纹心理学中的典型特征——长期压抑真实情绪的人,在说出与自身感受相悖的词语时,会不自觉地产生声带紧绷。
她迅速制作了一份清晰的声纹对比图,在旁边用红笔附上了一行批注:“真正的母亲,在说出‘我好冷’时,是不会忘记如何颤抖的。”她将这份材料和所有证据复印件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匿名寄往刚刚成立的省监委复查小组。
在信封内侧,她画了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那是七年前,妹妹苏棠在回信里最喜欢用的符号。
深夜,所有人都以为迎来了阶段性的胜利,气氛稍稍缓和。
然而,在隔离观察室里,一直沉睡的SY01毫无征兆地猛然坐起,双眼依旧紧闭,口中却清晰地喃喃道:“井底……有光。”
苏棠一个激灵,立刻冲过去将这句话记录下来。
井底?
光?
她迅速调出东郊的城市管网图,将地图与裴溯提供的B7密室结构图进行重叠比对。
结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在B7密室的正下方,确实有一条早已废弃的城市应急排污通道,其尽头,正是一个直通地面的老式通风井!
她正准备将这个重大发现上报给苏砚,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SY01手腕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监测手环,上面有一枚极小的红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苏棠的心沉了下去,她记得很清楚,警方给SY01配备的监测设备,指示灯是蓝色的。
这个手环……不是他们的!
数据正在上传!
一个可怕的真相浮现在她眼前:她们自以为安全的屋子,她们所有的行动,可能一直都在陆知遥的监视之下。
真正的监控从未中断过。
而SY01此刻看似无意识的“苏醒”和这句关键的线索,或许根本不是记忆的复苏,而是敌人抛出的、一个更致命的诱饵。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加危险。
苏棠坐在床边,看着妹妹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感受着从手环上传来的、属于敌人的冰冷脉动。
绝望和愤怒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画下的那张蜡笔画上时,那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仿佛在无声地给予她力量。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翻开了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