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对坐在房间里的几个人笑了笑。
他们是周远,是代号SY01的那个沉默青年,还有几个从“影子服务器”里找到的、曾经被“白塔项目”间接影响的潜在受害者。
“我向局里申请,成立一个‘幸存者叙事工作坊’。”苏棠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在这里,我们不说别人想听的,我们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完美受害者’。”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几乎被她攥出体温的绿色蜡笔,放在桌子中央。
“今天,我们不画别人想看的,我们画自己记得的。无论那记忆是好是坏,是清晰是模糊,它都是我们自己的。”
窗外的阳光照在那支绿色的蜡笔上,也照在每个人眼中闪烁的、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上。
与此同时,周远完成了他给自己设定的最后一项任务。
他将“影子服务器”的所有数据进行了军用级别的多重加密,刻录成无法篡改的物理光盘,通过裴溯的渠道,匿名移交给了新成立的、由多方代表组成的独立监督委员会。
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像过去一样,重新隐入数字世界的无形之中。
他留下了一段公开的日志,发布在他曾经用于对抗“白塔”的那个匿名博客上:“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不想再做一个隐形人。”
他主动接受了国内一家深度报道媒体的采访,第一次以SY02的真实经历,而不是一个黑客的身份,面对公众。
他详细讲述了自己在“白塔项目”中的遭遇,以及由此引发的长期创伤。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推动“创伤幸存者司法保护条例”的立法进程。
采访结束,他走出电视台大楼,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无法追踪。
“谢谢你,记得我。”
周远盯着那短短的六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放在过去,他会立刻动用一切技术手段,去追踪这个信息的来源。
但这一次,他只是默默地将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
他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一年后。
解剖室的午后总是很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不锈钢的台面上切割出一条条光斑。
苏砚刚刚结束一具无名尸的检验,正在记录数据。
一个年轻的警员敲门进来,递给她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包裹。
“苏队,门卫室收到的,指明给您。”
苏砚皱了皱眉,接过来。
包裹很轻,方方正正,像是一本书。
她用解剖刀划开封条,里面果然是一本崭新的日记本,深蓝色的硬壳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和她丢失的那本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翻开日记,扉页是空白的,第一页、第二页……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向上攀升。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再是空白。
上面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写字的孩子,一笔一划,用力到几乎要划破纸背。
“下次,让我教你写名字。”
苏砚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阳光依旧明媚,洒在她办公桌的证物袋上。
那把被她亲手归档的解剖刀,正静静地躺在透明的袋子里。
刀身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在那一瞬间,竟像一只正欲破茧、振翅欲飞的蝶。
她的目光凝固在那道光上,一种熟悉的、被窥视的感觉,再次笼罩了她。
这个案子,根本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