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他换上一身白大褂,戴上金丝眼镜,伪造了一份药品监督局的稽查文件,独自走进了那座“港湾”。
他以检查药品储存规范为由,在中心内部从容地走动。
趁着工作人员去取文件的间隙,他迅速在B7房间对面的走廊消防箱内侧,安装了一枚口香糖大小的微型拾音器。
夜幕降临,拾音器开始工作。
大部分时间里,里面只有电流的杂音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直到深夜,一个模糊不清的低语被捕捉到了。
声音经过了降噪处理,依然像隔着毛玻璃般失真,但那句话的内容却无比清晰:“……她开始写名字了。”
局已布下,鱼饵已投,现在只剩下等待。
当晚,苏棠独自留在了那间复刻的教室里。
苏砚和周远在监控车里,裴溯则通过手机监听着拾音器的动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棠深吸一口气,在新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另一个名字:“林知遥”。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整个教室的灯光“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一切。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动。
紧接着,正前方的墙壁上,投影仪自动开启,投射出一束微弱的光。
光线在墙上汇聚成一段模糊的影像。
画面里,一个瘦弱得像芦苇杆的女孩,正坐在一只冰冷的铁盒前。
她手里也握着一支绿色的蜡笔,在纸上模仿着写一个“家”字。
她写得很慢,很吃力,宝盖头,三撇,但写到最后一笔长长的横折钩时,她的手却停住了,悬在半空,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始终不敢落下。
她似乎觉得,一旦写完这个字,某种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影像即将结束,女孩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望向镜头,望向正在注视着她的苏棠。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枯井。
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却清晰可辨:“姐姐……屋顶……”
监控车里,苏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影像背景里那只铁盒的一角,上面的刮痕和凹陷,与她们在旧公寓找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周远立刻操作,调出了影像的元数据。
一个时间戳赫然显示——拍摄于48小时之前。
苏砚瞬间明白了。
对方不是在被动地躲藏,他一直都在看,在等待。
等待一个完整的“教学仪式”被重现。
这不是单向的寻找,而是一场双向的奔赴,一场死亡的邀约。
她抓起苏棠小时候用过的拼音本,翻到空白的第一页,用最清晰的字迹,写下了一行字:“明天,我教你写‘家’字。”
写完,她推开车门,独自走回那间漆黑的教室,将本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中央的书桌上,让隐藏的摄像头能将封面上的字拍得一清二楚。
同时,也是一张捕兽夹的扳机。
监控车内,周远将那段只有十几秒的影像反复播放,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关掉了声音,将播放速度调到最慢的0.25倍。
画面中的女孩,蜡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绿色的痕迹。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心中那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一遍又一遍地盯着女孩的手和纸上的笔迹,终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道绿色的痕迹,并非与笔尖的移动完全同步。
它出现的时间,比笔尖划过纸面的时间,要晚上零点几秒。
那是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
就像光与回声之间,存在着一个无法被消除的,诡异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