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苏棠回到了那间按照301室一比一复原的模拟教室,将时间锁定在晚上7点13分。
她买来了一盏与母亲宿舍照片里一模一样的旧式台灯,放在书桌上,打开。
当昏黄的光线以一个特定的角度斜斜地照射在教室的墙面上时,一直安静坐着的苏棠突然像被无形的针刺中,双手猛地抱住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被光照亮的那片墙壁,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一句话:“别写……别写名字……不要写……”
苏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立刻从包里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偏振滤光片,对准了那片墙壁。
在滤光片的作用下,墙面原本平滑的乳胶漆上,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凹凸和划痕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组歪歪扭扭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或硬物刻上去的。
经过仔细辨认,她发现那是一连串孩子名字的拼音首字母,按照某种顺序排列着:L.Y.,W.J.H.,Z.X.Q……名单一直向下延伸,却在中间突兀地空出了一处,仿佛一个等待被填补的墓碑。
而那个空缺的位置,按照年龄顺序推算,正好是苏棠。
周远连夜将墙面刻痕的高清扫描图导入了声学反射模拟系统。
他将各种频率的声波输入模型,当一段特定频率的、接近人类低语的声波信号撞击到那些由刻痕构成的特殊凹凸表面时,奇迹发生了。
系统监测到,这些刻痕组合仿佛一个精密的谐振腔,在受到特定声波刺激时,会产生共振,并释放出极其微量的、足以影响神经元的电信号。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周远脑中形成:福利院里的孩子们,很可能被长期训练在特定的时间(7点13分)、特定的光线(台灯照射)下,伴随着某种特定的声音,在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这面墙上的刻痕,根本不是涂鸦,而是一个个被植入记忆的“触发器”。
而清除或抑制这些记忆,或许只需要反向激活这个程序。
裴溯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他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福利院九十年代末所有孤儿的档案。
当他将墙上那些名字的首字母与档案逐一比对时,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刻痕名单上的每一个孩子,在官方档案中的状态,要么是“因病死亡”,要么是“意外失踪”。
死亡和失踪的日期,惊人地集中在1998年到1999年之间。
在档案的最后一页,他发现了一份与众不同的记录。
这份档案没有照片,姓名栏是空白的,只标注着“转入白塔项目”。
性别,女,入园年龄,四岁。
而在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冰冷的、用钢笔手写的字:“锚点失败,数据污染,需格式化重置”。
裴溯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将这张薄薄的档案纸翻了过来。
纸张的背面,粘着一张已经严重泛黄的小照片。
照片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福利院斑驳的大门口,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在她身后那面淡绿色的墙上,清晰地挂着一只指针永远停在7点13分的挂钟。
那个女孩,正是年幼的苏棠。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成一幅完整而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苏棠的记忆,福利院失踪的孩子,白塔基金会,母亲的死,甚至陆知遥……这一切都被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
苏砚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母亲宿舍的墙壁和妹妹身后的背景墙完美重合。
一个被她忽略了二十多年的问题,如同深海中挣脱锁链的巨兽,缓缓浮出水面。
所有线索的起点与终点,都指向了同一个悲剧——母亲的死亡。
那真的是一场简单的自杀吗?
或者说,那场死亡本身,就是整个事件的开端,是所有谜题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