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把那个图案画给裴溯看时,裴溯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一个倒置的蝴蝶。
与他母亲临终前,在他手心画下的符号,一模一样。
“倒蝴蝶……”周远在数据库里飞速检索,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苍白,“找到了。这是‘白塔计划’最初期,几个核心研究员之间使用的非正式暗号。它只有一个意思——‘容器失效,记忆已转移’。”
转移?苏砚母亲的记忆,被植入到了另一个实验体中?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神秘的旋律。
苏砚决定冒险,她请来催眠师,试图通过那段旋律,唤醒苏棠潜意识里可能存在的、不属于她的记忆。
催眠进行得很顺利。
在舒缓的音乐中,苏棠安静地躺着。
可当苏砚用手机播放出那段从林小遥哼唱中录下的、源自二十年前心电监护仪的旋律时,异变陡生。
苏棠猛地从床上坐起,她的眼睛紧闭着,小小的身体却挺得笔直。
然后,她开口了。
那不再是一个七岁女孩清脆的童音,而是一个成熟、冷静、带着一丝疲惫的成年女性声音。
一个苏砚只在录音带里听过的声音。
是她母亲的声音。
“别让他们……重启白塔……”那个声音通过女孩的嘴唇,清晰地说道,“数据备份,在你解剖台的第三层抽屉里。”
话音刚落,苏棠的身体一软,重新倒了下去。
苏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踉跄着冲回自己的办公室,颤抖的手拉开了那张她每天都会使用的解剖台。
在第三层抽屉的最深处,被一叠旧文件掩盖着,静静地躺着一个用防静电袋密封的U-盘。
U盘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SY0,初代记忆备份。
SY,是她母亲名字的缩写。
颤抖,已经不足以形容苏砚此刻的状态。
她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屏幕亮起,母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似乎预料到了这一天,直视着镜头,
“如果你们能看到这个,”视频里的母亲开口了,声音与刚刚通过苏棠传出的完全一样,“那就说明,它又开始了。”
视频很短,信息量却极大。
母亲证实了她的研究员身份,并揭示了“白塔计划”的真正目的,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恐怖。
而在视频的最后,母亲留下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并说出了开启它的方法。
裴溯连夜对U盘进行拷贝和分析。
那个加密文件夹的防御等级高得惊人,常规手段根本无法破解。
唯一的解锁方式,就是视频里提到的“双生物密钥”。
“需要什么?”苏砚问。
裴溯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和一旁熟睡的苏棠:“需要你的指纹,和苏棠的声纹。同时验证。”
这已经超越了巧合的范畴,更像是一个横跨二十年的精准布局。
苏砚没有任何犹豫,她将手指按在验证器上。
裴溯则将一个高敏度麦克风放到苏棠的嘴边,播放了那段催眠录音。
当苏砚的指纹信息和苏棠口中发出的“母亲的声音”被系统同时捕捉并确认为“匹配”时,加密程序瞬间解开。
屏幕上没有弹出任何文件,只有一行猩红色的、仿佛用鲜血写成的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清除程序可逆,但重启者必死。”
这句话像一个恶毒的诅咒,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那行字出现的下一秒,周远的电脑,裴溯的手机,以及办公室里所有联网的设备,都开始疯狂地弹出警报。
不是一个,而是来自全城数十家医院的心电监护系统后台。
成百上千条生命体征异常的警报,雪崩般涌入。
但诡异的是,这些发出警报的病人ID,无一例外,全都在系统里被标记为“已注销”或“死亡”。
他们就像一群数字幽灵,在同一时间短暂地“复活”,然后又在同一时间归于沉寂。
而所有这些幽灵信号闪现的时间点,都惊人地统一。
7:13。
苏砚猛地冲到窗边,她的目光越过城市的灯火,死死地锁定在远处那栋戒备森严的市局大楼。
顶层,那个属于顾问委员会主席的办公室,那扇二十年来无论白天黑夜都从未亮过灯的窗户,就在今夜,第一次,亮起了灯。
一盏孤零零的灯,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注视着整个城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