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手指冰冷,像握着一块淬了毒的寒铁。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枚比指甲盖还小的SD卡,仿佛上面沾染着七年前的血。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旧木头的腐朽气味,每一粒微尘都像是记忆的亡魂,无声地盘旋。
她将SD卡插入读卡器,连接到加密电脑上。
进度条缓慢爬行,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敲击她紧绷的神经。
终于,一个加密视频文件弹了出来。
没有复杂的密码,只有一道简单的验证问题:“谁是共犯?”
苏砚的指尖悬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自己的名字。
屏幕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过后,画面剧烈晃动,像是手持拍摄。
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年幼的苏棠被绑在一把木椅子上,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束缚带下显得格外脆弱。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摊开的拼音本,一支铅笔被硬塞在她手里。
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画外音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写,‘妈妈死了’。写完,你就可以回家了。”
苏棠的哭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大颗的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笔一划地写下那几个对她而言如同诅咒的字。
当写到“死”字的最后一捺时,她仿佛再也无法承受,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小脸正对着镜头的方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姐姐!救我!”
就在这一刻,镜头外猛地冲进来一个身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那个倔强而惊恐的眼神——是七年前的自己。
画面在她的脸上定格,每一寸肌肉都因恐惧而扭曲。
视频的最后,画面彻底变黑,只有那个阴冷的画外音,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舔舐着她的耳膜,低语着:“目击者,也是共犯。”
苏砚猛地合上电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这才是苏棠记忆被篡改的根源。
K不仅是凶手,更是一个玩弄人心的恶魔,他让她亲眼见证妹妹的崩溃,并将这顶“共犯”的帽子,死死地扣在了她的头上。
她没有时间沉溺于痛苦,立刻将视频文件打包,用最高级别的加密协议发给了裴溯。
不到五分钟,裴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收到了。苏砚,你听着,K的监控无孔不入,任何试图通过常规刑事渠道提交的证据,都会在进入系统前被他拦截、销毁。我们必须换一条路。”
“什么路?”苏砚的声音沙哑。
“一条他无法预料,也无法干涉的路。”裴溯的语速极快,显然脑中已有了完整的计划,“我会立刻起草一份民事诉讼状,原告是苏棠,诉讼理由是……童年精神创伤导致的长期应激障碍。我会将这个视频,连同U盘里的其他数据,伪装成一份原告的‘心理创伤评估报告附件’,提交给法院证据科。”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证据交换与归档流程,一旦这份文件被证据科接收并录入系统,就会生成一个唯一的电子卷宗编码。四十八小时后,它将进入法院的深度归档服务器,成为不可撤销的永久记录。到那时,就算是K,也无法单方面从国家司法系统的底层数据库里删除它。他可以让我们撤诉,但他抹不掉这份证据存在过的痕迹。”
这是一个险招,是利用法律的裂缝,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的一场时间赛跑。
与此同时,市局法医中心的地下分析室里,周远正对着两份数据的时间戳发呆。
一份来自苏砚找到的SD卡,另一份来自裴溯之前获得的U盘。
分析结果显示,SD卡上的视频生成时间,竟然比U盘里那些看似关键的数据早了整整三天。
三天。
这个发现让周远背脊发凉。
这意味着,K早就掌握了这段足以击溃苏棠心理防线的核心视频,但他没有立刻使用。
他在等,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他在等一个“完整记忆闭环”的形成,等所有线索和记忆碎片都指向一个错误的结论后,再抛出这致命一击,引爆一切,然后启动最终的“清除”程序。
“他在玩弄我们。”周远喃喃自语。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立刻开始反向操作,将U盘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干扰文件设置为高亮状态,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最重要的核心证据。
而那段真正加密的视频和相关数据,则被他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数字水印技术,嵌入到了一份日常的尸检报告的图片附件里。
那份报告的内容平淡无奇,只是关于一具无名尸的常规检测数据。
做完这一切,他将这份尸检报告打印出来,夹进一本厚厚的《刑法典》,然后叫来一名实习生:“立刻把这个送到裴溯律师的办公室,告诉他这是档案馆那边催着要备案的旧卷宗。”
在书的扉页上,他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小字:“请转交档案馆备案”。
他相信,以裴溯的敏锐,一定能看懂这句双关的暗示。
夜色渐深,市局为苏棠和林小遥安排的特殊隔离宿舍里,噩梦再次降临。
苏棠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她又梦到了那个场景,自己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墙上的挂钟指针诡异地指向7点13分。
而在门的对面,是她早已逝去的母亲,正隔着门板,焦急地对她摇头,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别开门,他们就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