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从床上跳下来,抓起床头的笔,在一张便签纸上用力写下三个字:“门不开”。
隔壁房间,负责监控的周远脸色骤变。
他面前的生物信号监测仪上,两条代表脑电波活动和书写肌肉群运动的曲线,在刚才那一瞬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同步。
一条来自苏棠,另一条,来自处于昏睡状态的林小遥。
她们的笔迹,她们的书写节奏,甚至连每一个字的落笔力度都完全一致。
“信号源……”周远倒吸一口凉气,“她们的大脑正在被同一个信号源远程调谐!”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冲进两个房间,将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电磁屏蔽头环戴在了她们头上,并强行切断了整栋宿舍楼所有的无线网络信号。
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他们必须找到那个信号源,那个藏在幕后的“顾问”办公室。
行动刻不容缓。
苏砚换上了一身检修工的制服,借着夜色掩护,再次回到了那栋戒备森严的办公楼外围。
她没有尝试硬闯,而是利用之前勘察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地下通风井。
管道内又冷又湿,只有头顶矿灯的一点微光。
她根据结构图,很快找到了顾问办公室正下方的主电箱。
门禁系统和监控探头都连接在这里,二十四小时联网,任何异常都会触发警报。
但周远在分析了数周的后台数据后,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盲区——系统为了自我维护和数据同步,会在每日凌晨2点整,有一次长达37秒的断电重启。
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苏砚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凌晨2点还有十分钟。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伪装成纽扣电池的微型信号干扰器,用特制胶水将其粘在电箱内侧一个隐蔽的角落。
她设定好启动时间——在下一次“7点13分”这个关键节点到来之前,它会自动启动,造成半径五米范围内的局部网络中断,时长90秒。
这短暂的90秒,将是他们唯一能物理接触办公室核心终端的时间窗口。
完成任务后,苏砚悄然后退。
而另一边,裴溯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他已经收到了周远送来的《刑法典》。
他一眼就看懂了那句“请转交档案馆备案”的真正含义,并成功从那份平平无奇的尸检报告中提取出了隐藏的核心数据。
他将这份报告打印出来,作为“心理评估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件,准备装订进诉状。
然而,就在他拿起纸张的瞬间,他的目光凝固了。
报告的末尾,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陌生,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若真想救她,就让她永远忘记你。”
裴溯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抽出那张纸,凑到台灯下仔细观察。
纸张的纤维结构和独特的压纹,与他之前暗中收集到的顾问办公室专用信笺完全一致。
K,或者说“顾问”,不仅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已经渗透到了他的办公室,在他即将提交的证据上留下了这句话。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宣告,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精神层面的宣战。
裴溯猛然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K的最终目的,或许从来就不是杀死苏棠。
真正的清除,从来不是让肉体消亡,而是让一个“被记得的人”,从她至亲的记忆中被彻底抹去、彻底消失。
他要的,是让苏棠忘记苏砚。
裴溯拿起电话,拨通了苏砚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到了苏砚那边压抑而平稳的呼吸声。
他将那个发现一字不差地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裴溯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苏砚的声音终于传来,平静得可怕,像一片冰封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我明白了。”她说。
“明白什么?”裴溯追问。
“要骗过猎人,就要让他相信,猎物已经死了。”苏砚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裴溯都感到心惊的决绝和冷静,“我们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舞台。一个,连死亡都能被伪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