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苏棠的实时脑电波图正在平稳地起伏着。
就在刚才,小姑娘在睡梦中突然惊醒,监控捕捉到她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用手指在自己的掌心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周远放大监控画面,辨认出那歪歪扭扭的笔画——“火不能灭”。
几乎在同一瞬间,苏砚与苏棠的脑波同步率,从昨晚的65%,跃升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值——82%。
一个无形的“记忆共振通道”,已经在姐妹两人之间彻底建立。
苏棠的梦,正在成为苏砚行动的锚点。
“就是现在。”周远不再犹豫,他拿起一个布满电极的头环,快步走向隔壁的观察室。
苏砚已经通过他留下的加密信息,明白了计划的全部。
他要通过苏棠这个意识窗口,借助脑电反馈技术,尝试读取那枚芯片最深层的数据结构,找到它的“焚毁”协议。
夜色如墨。
苏砚换上了一身藏蓝色的维修工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依旧滚烫的脸颊。
她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箱子内衬是铅制的,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从她后颈取出的、承载着一切罪恶与希望的芯片。
她熟练地刷开市局地下区域的门禁,走向深处那间终年轰鸣的锅炉房。
这里是整栋大楼的动力核心,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角落。
老式的燃煤锅炉保留着巨大的人工投料口,像一头钢铁巨兽张开的嘴。
根据周远的情报,每周三晚间八点到九点,是巡检交接的唯一空档,也恰好是她体内记忆抑制剂药效最低的时间窗口。
她没有丝毫迟疑,撬开一块即将被投入炉膛的煤块,将那枚冰冷的芯片嵌入夹层,再小心地将其恢复原状,放在传送带最不起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像一个真正的维修工那样,检查了一下压力阀,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她身后,沉重的铁门缓缓关闭。
三分钟后,锅炉房顶部的通风口格栅后面,一丝微弱的红外反光,如同一只窥探的眼睛,悄然闪过,随即隐没于黑暗。
次日清晨,伴随着轰鸣声,锅炉准时启动。
烈焰升腾,将成吨的煤块卷入其中。
周远的实验室里,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他死死盯着热辐射监测仪的屏幕,就在锅炉烟道排出的废气温度曲线上,出现了一段极其短暂却规律异常的波动。
那不是燃烧产生的无序热量,那是一段被热能加密的、转瞬即逝的二进制编码。
“抓到你了!”周-远双手如飞,在键盘上构建数据模型,紧急还原那段信息流。
几分钟后,当解码完成,他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是母亲手写日志的完整电子版,那些他曾经以为缺失的、记录着核心实验的部分,一字不差地呈现在眼前。
而在日志的末尾,还多出了一行全新的、如同遗言般的字迹:
“抗体已成,她在替我们活着。”
“我们……”周远的心脏被这两个字狠狠攥住。
与此同时,市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室内,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苏砚刚刚完成了一项常规工作,她脱下沾血的手套,走向窗边。
高烧似乎在一夜之间退去了,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却在她体内彻底苏醒。
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眼神空洞。
然后,仿佛被某个看不见的意志所操控,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玻璃窗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林知遥。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遑论见过。
可是她写出的这三个字,笔锋沉稳,结构匀称,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仿佛在过往的无数个日夜里,她已经练习了成千上万遍。
苏砚怔怔地看着那三个字,然后,缓缓地,看向了自己的手。
这只手,皮肤白皙,指节分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可就在刚才那一刻,它却像一个被遥控的工具,一个被灵魂临时占据的躯壳。
这只手,感觉……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