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抬起头,眼神清澈得不像一个经历过地狱的孩子:“如果我忘了她,她就真的死了。”
周远无法拒绝。
他再次播放了那段被截取过的、苏砚母亲留下的录音。
熟悉的、温柔的女声在舱内回响:“……对不起,砚砚……”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苏棠的嘴唇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那是一个疲惫而悲伤的成年女性的声音,她仿佛在接着录音里的话往下说:“可你答应过,要带棠棠看雪。”
周远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句话,从未出现在任何已知录音里!
他立刻启动声纹捕捉。
分析结果很快弹出——匹配度97.3%,声源直指苏砚和苏棠的母亲。
这是她生前拨出的最后一通电话里的内容,而那通电话,因为涉及机密,从未被存档,理论上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
谜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苏砚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带着苏棠重返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城西废弃疗养院,B7房。
房间里依旧弥漫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
苏砚让妹妹坐在那张斑驳的木桌前,将一支绿色的蜡笔塞进她手里,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棠棠,今天我们写‘妈妈’。”
苏棠很听话。
当蜡笔在纸上写下“妈妈”的最后一笔时,房间里响起了一种奇怪的滋滋声。
苏砚和随行的周远循声望去,只见对面那面布满刻痕的墙壁上,那些孩子刻下的名字和图案,竟然开始渗出微量的、近乎透明的液体。
周远立刻上前采集样本。
快速检测的结果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液体是含有DNA的组织液,并且,来自多个不同的个体。
“墙……”周远喃喃自语,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这些墙,不仅仅是墙。它们曾被用作某种生物信息存储的介质!孩子们的血液、眼泪,甚至更多东西,被混入了涂料中。而‘书写’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激活这些记忆的钥匙!”
风暴的中心,裴溯却在为另一件事烦心。
法院驳回了几份次要证据,退回的文件堆在他的桌上。
他在整理时,一张从档案袋里滑落的附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份七年前的、未被正式归档的笔迹鉴定报告。
报告分析的是一张纸条上的三个字:“林知遥”。
而结论部分写着:书写者的神经兴奋模式,与法医苏砚在编号为A0734的尸检报告上的签名,存在98%的高度吻合。
裴溯的指尖瞬间冰凉。
他迅速调出A0734号尸检报告,上面的日期,是苏棠失踪后的第三天。
他盯着那份报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个时候,警方甚至还没有发现林知遥的尸体,苏砚根本不可能认识她,更不可能见过她的名字。
除非……那个引导了警方最初调查方向的名字,本就是她自己写下的。
这个念头让裴溯如坠冰窟。
他猛地起身,冲向自己的资料柜。
他需要重新审视一切,从苏砚的童年开始,从她成为法医之前,从一切看似正常的时间点开始。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苏砚刚刚回到家,身心俱疲。
那些孩子的脸,那些墙上的刻痕,妹妹口中母亲的声音,还有自己那只不受控制的手,在她脑中搅成一团混沌。
她是谁?
身体里的这些记忆,到底哪些属于她自己?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证明“苏砚”这个身份真实存在的证据。
她踉跄地走向书房,拉开了最底层那个落满灰尘的抽屉。
她需要看看,看看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女孩,看看那个曾经完整的家。
她需要找到证据,证明在所有疯狂和诡异降临之前,那个名叫苏砚的女孩,曾经真实地、完好无损地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