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看蝴蝶。”
稚嫩的童音被处理得有些失真,像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这道墙能有效地阻止外来记忆碎片的强行嵌入。
每当苏砚的右手指尖开始轻微抽动,耳机的音量便会自动增强。
那句“姐姐,你看蝴蝶”会像魔咒一样反复冲击她的听觉神经,直到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我是苏砚……我是苏砚。”
用自己的声音,确认自己的存在。这是她每天都要进行的战斗。
噩梦是在第三个夜晚降临的。
她毫无征兆地被拉回了那个熟悉的房间,墙上挂钟的指针永远停在三点零三分。
四周一片死寂,一个听不出男女的画外音在空间里回响,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写下来:我愿继承。”
苏砚紧闭双眼,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拒绝,她反抗,她在意识的深海里疯狂嘶吼。
但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猛地划过左手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
那只手,那只本该属于她的手,蘸着她的血,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始书写。
第一个“我”字,笔画扭曲,充满了诡异的力量。
剧痛和屈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理智。
苏砚猛地张口,狠狠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铁锈味的剧痛瞬间炸开,将她从那种被操控的麻痹中短暂地拯救出来。
她睁开血红的双眼,看着地面上那个用自己的血写下的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她用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狠狠地抹向地上的字迹,将那个“我”字涂抹成一团模糊的血污。
“我的名字,不许你们写!”
那一刻,在周远的监控中心里,代表着苏砚脑电波的曲线图上出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屏幕上的系统信号,中断了整整0.8秒。
周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数字他再熟悉不过——这正是当年林小遥记忆上传失败时的延迟周期。
第二天清晨,值班护士推开监护室的门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一步。
苏砚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幼兽。
她的左手掌心凝固着暗红色的血痂,而右手的指甲……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模糊的血肉。
像是被她自己,一根一根,硬生生从指床上抠断的。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那本被苏棠撕得只剩下最后几页的笔记本。
在仅存的最后一页上,用血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棠棠,别来找我了。
窗外,冰冷的雨丝正斜斜地飘落。
苏棠就站在雨中,仰头望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支小小的、绿色的蜡笔,因为用力,指节已然泛白。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要站成一座望向姐姐的石碑。
监护室里,苏砚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支护士常规发放的圆珠笔上。
那曾是她记录真相、解剖罪恶的工具。
而现在,这支笔在她眼中,仿佛比解剖刀还要沉重,比枪口还要冰冷。
每一次书写,都可能是一次邀请,一次献祭。
她缓缓地,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