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找到姐姐的名字,可手中的绿色蜡笔却忽然掉在地上。
墙上的名字像受惊的飞蛾,一个接一个剥落、飞散。
她惊慌地回头,张嘴大喊:“姐姐!”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棠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想回想姐姐的模样,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记不清苏砚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了。
是深邃的黑色,还是像琥珀一样的棕色?
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她疯了似的抓起手机,翻看相册。
然而,所有她和苏砚的合影中,姐姐的脸都被一层诡异的数字薄雾覆盖着,五官模糊不清。
她尖叫着扔掉手机,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冲向那座囚禁着姐姐的干预中心。
大楼下,冰冷的金属栅栏拦住了她的去路。
裴溯早已等在那里,他的眼神复杂而沉痛。
“回去,苏棠。”
“让我见我姐姐!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记不清她了?”苏棠哭喊着,用力摇晃着栅栏。
“你现在想起她,就是在杀她。”裴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棠的心上。
他将自己发现的真相用最简单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了她:她的记忆,是点燃姐姐身上炸药的引信。
她记得越深,姐姐就离“归零”越近。
苏棠呆住了,泪水挂在苍白的脸上,身体顺着栅栏缓缓滑落。
监控室内,周远看着屏幕上苏棠绝望的身影,调出了另一组数据。
记忆衰减临界点:根据苏棠目前的脑电波活动推算,如果她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不再接触任何与苏砚相关的物理或信息刺激,她大脑中关于“姐姐”的认知神经元连接将发生永久性断裂。
遗忘,将成为定局。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对姐妹俩都是一条生路。
周远的手指悬在电磁屏蔽程序的启动键上。
只要按下去,就能彻底切断大楼内外一切与苏砚和苏棠相关的信息交互,加速这个遗忘的过程。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但他看着监控画面里,苏棠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支小小的、掉漆的绿色蜡笔,终究没能按下那个确认键。
深夜,隔离舱的灯光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监控探头的红点在闪烁。
苏砚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支无墨的钢笔。
她知道苏棠来过,也知道裴溯对她说了什么。
这是她们唯一的活路。
她缓缓抬起手,就着虚空,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两个她用生命去守护的字。
苏棠。
写完最后一笔,她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熄灭。
她举起笔,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当空折断。
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将尖锐的断口对准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像展示一个祭品。
她张开嘴,用气流般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从今往后,我不再记得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一直无法控制、轻微抽搐的右手指尖,在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折磨后,第一次,完全地,静止了。
系统,似乎相信了她的表演。
而在此时,隔离舱外死寂的走廊尽头,一抹微弱的绿色,从浓重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滚了出来,越滚越近,最终,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紧闭的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