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猛地坐直,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这节奏……他太熟悉了。
这不是求救的信号,更像是一种宣告。
定位程序迅速启动,红色的光点在城市电子地图上闪烁,最终锁定了一个位置——市局大楼后巷,地下管道的一个检修口。
那里,正是七年前警方第一次发现苏棠血迹的地方。
周远死死盯着那个红点,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立刻拿起电话向上级汇报。
他只是缓缓摘下耳机,拿起桌上的记录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字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2023年4月3日,22时17分。信号变更。这次不是求救,是报平安。”
另一边,省厅的办公室内,裴溯也并未安眠。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最新的案件进展,而是一份经过特殊加密的、七年前的旧卷宗。
他利用权限,调取了一段当年被标记为“损坏、无价值”的监控录像。
经过数小时的修复,画面终于清晰起来。
画面中,年幼的苏砚正奋力将妹妹拖向准备间。
就在她转身关门的一刹那,在她身后几米远的阴影里,一个成年人的身影飞快地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监控的死角。
那个身影的动作不是惊慌,而是刻意的隐匿。
警方当年将此案定性为简单的绑架未遂,并隐瞒了这段录像的存在。
裴溯的指尖在“申请重审”的按钮上悬停了许久。
他本可以立刻推翻旧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然而,他最终却选择了将修复好的视频资料重新加密封存,并在文件旁附上了一段批注:“有些真相,应当由当事人自己决定是否揭开。”
这是他从警以来,第一次在工作日志里写下私人化的感悟:“正义不是终点,是允许他人选择的地。”
解剖室里的沉默被苏棠打破。
她将那半截刻着字的蜡笔,轻轻放回了准备间的矮凳上,仿佛物归原主。
起身离开前,她忽然回头,对苏砚说:“以后,别每天都关灯了。”
苏砚皱起眉,不解地看着她。
苏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和神秘:“你看,一直有人,天天来这里写字呢。”
当晚,苏砚按照习惯,设定了紫外线灯十五分钟后自动熄灭。
可当她开车驶出市局大院时,却从后视镜里瞥见,法医中心顶楼那扇属于解剖室的窗户,又一次亮起了幽蓝色的光。
她心中一紧,立刻掉头返回。
她推开解剖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仪器冰冷。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中央的解剖台时,却发现原本光洁的金属台面上,不知何时用荧光试剂显现出了一行新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不怕黑了,你也不用。”
字迹的蓝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个温柔的呼吸。
苏砚独自站在空旷的房间中央,周围是绝对的死寂。
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但一种新的、更加难以名状的寒意却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关上门,缓缓走在深夜无人的走廊里。
过去不是一座被封死的坟墓,而是一层可以渗透的薄膜,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总会找到回来的缝隙。
就快了。
这座城市的春寒,开始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味道。
那是旧纸燃烧后的灰烬,混合着老香烛的陈年气息,每年只在这个时节,随着风,飘散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