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行字凭空出现,像是来自深渊的回响:“我也记得你。”
当晚,暴雨终于倾泻而下,伴随着滚滚雷声,整座城市的电路系统都遭受了严峻的考验。
解剖中心大楼的备用电源也出现了短暂的故障。
苏砚接到通知时,正准备休息。
她知道,解剖室里的紫外线消毒灯如果不能按时启动,会影响到明天重要的物证分析。
她冒着瓢泼大雨赶回中心,手动接通了备用电源的紧急开关。
随着“滋”的一声轻响,幽蓝色的紫外线灯光瞬间照亮了整间解剖室。
光线扫过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台面上,几道之前不存在的蓝色荧光痕迹赫然浮现,组成了一行异常清晰的字迹:“今天没写字,因为雨太大。”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某种特殊的荧光试剂写下的。
苏砚的目光凝固在那行字上,心脏骤然收紧。
她沉默了片刻,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支绿色的蜡笔——那是前几天妹妹苏棠硬塞给她的。
她拔掉笔帽,在那行蓝色的字迹旁,用同样的力度,一笔一划地写下:“雨停了,光还在。”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灯,锁好门,消失在雨夜中。
第二天清晨,当助理推开解剖室大门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间解剖室的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蓝色荧光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解剖台,又从解剖台通往紧闭的窗户。
看脚印的尺寸和形状,昨夜,来过这里的,远不止一个人。
与此同时,市心理健康支援中心的周远,收到了一个由特殊渠道转交的包裹。
里面是一个老旧的信号接收器,外壳已经磨损,还附着一张小纸条,字迹稚嫩:“孩子们录了新的声音,想让你听听。”
周远将接收器带到废弃的水泵房,那里是他的安全屋。
他熟练地接入设备,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一段经过混音的音频传了出来:只有0.3秒的心跳声,紧接着是三下沉闷的、像是敲击木板的声响,最后,是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带着哭腔的童声:“姐姐别怕。”
周远静静地听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他取下耳机,将接收器重新放回原位,小心翼翼地把它埋在松动的地砖下,又从外面找来一片宽大的绿叶,仔细地覆盖在上面,伪装得天衣无缝。
归途中,他路过市局大楼,无意间一抬头,看见解剖中心那扇熟悉的窗口,正透出幽幽的蓝光。
他在原地驻足了很久,雨后的空气清冽而潮湿。
最终,他抬起手,对着那扇窗,无声地比出了一个口型:“再见。”
几天后,天空终于放晴,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苏棠再次回到图书馆的涂鸦墙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绿色的蜡笔,踮起脚,在那三滴雨点的旁边,认真地添上了第四滴。
这一滴,她没有画成水滴状,而是画成了一只完整的蝴蝶,与第三滴那半只蝴蝶遥相呼应,仿佛挣脱了雨水的束缚,即将飞向天空。
画完蝴蝶,她又在那个举着蜡笔的小女孩下方,一笔一划地写下五个字:“林小遥,回来了。”
她退后几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墙根处不知何时蹲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条干净的白裙子,正拿着一根湿漉漉的粉笔,在地面上费力地描摹着苏棠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她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小朋友,你在画什么呀?”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得近乎透明的脸庞,对着她甜甜地一笑,声音清脆如风铃:“我在画,雨停以后,光怎么回来的。”
苏棠瞬间怔住了,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忽然感觉自己的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熟悉的痒意——那支她刚刚用过的绿色蜡笔,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口袋里,正静静地躺着,笔芯完好无损,就像从未被使用过,也从未离开过。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不易察觉的手机镜头,悄无声息地记录下了这怪异而又平静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