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源被处理得极为干净,无法追踪。
在每天固定播出的城市背景音乐中,这极短的信号被混入,化作一句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假名字,假记忆。”声音被调制得与背景音几乎融为一体,若不刻意监听,根本无法察觉。
周远的手指悬在信号切断按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思考了几秒,反而调出了音频编辑软件,将那段被劫持信号前后的0.3秒空白音频,精准地延长到了0.5秒。
然后,他在这多出来的间隙中,嵌入了一段频率极低的震动波。
这段震动波的频率经过特殊计算,人耳无法听见,只有那些佩戴过SY项目时期发放的旧式骨传导接收器的人,才能在颅内感知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脉动,如同沉寂已久的心跳,突然微弱地复苏了一下。
当晚十一点,心理支援组的公共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没有标题,没有正文,只有一句话:“我听见了,是真的。”
舆论的风暴暂时平息,但图书馆外的墙壁,却像一块被撕开的伤疤,裸露在公众审视的目光下。
苏棠没有去修复那个被质疑的影子,而是发起了一个新的“补绘计划”。
她没有设定任何主题,也不再提及任何名字,只是在墙角下默默放了几箱绿色的湿粉笔,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取用,在墙上画下任何想画的东西。
第一天,墙上空无一物。
第二天,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涂鸦。
到了第三天,墙上开始浮现出新的句子,笔迹稚嫩,却字字戳心:“我不叫林小遥,但我记得她。”“我妈妈说,那年她也在地下通道,一个阿姨给了她半瓶水。”“今天我替张小雨写了名字,他是我以前的同桌。”苏棠用相机记录下了墙壁变化的整个过程,从空白到填满。
她没有将这些照片上传到网络去证明什么,而是小心地存入一个老旧的铁盒,将盒外的标签从“林小遥档案”更新为:“不是证明,是继续。”
清明将至,气象台预报未来一周将有持续性特大暴雨。
图书馆召开紧急会议,出于对建筑结构和墙体安全的考虑,决定彻底拆除这面饱经风霜的“流动名字墙”。
苏棠没有反对,她知道有些东西,存在的意义不在于永恒。
她只向馆长申请,希望能保留这面墙最后一夜的开放权限。
当晚,夜色如墨,暴雨如注。
苏棠没有打伞,独自守在墙边,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衫。
雨幕中,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向她走来。
那人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塑料膜包裹的泛黄合影。
他就是那个在本地论坛上发出第一张“摆拍”质疑照片的发帖者。
他走到墙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新增笔迹,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我妹妹……她也爱用绿色的蜡笔画画……”苏棠没有说话,只是从脚边的粉笔箱里,拿出一支未开封的绿色湿粉笔,递给了他。
男人颤抖着接过笔,在墙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力写下三个湿漉漉的字:“许知遥,我没有忘。”
雨,似乎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小了下去。
不远处的屋檐下,苏砚撑着一把黑伞,静静地站着。
她的目光越过雨帘,落在墙上那一行新添的字迹上,也落在了苏棠递出粉笔的那只手上。
她的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掌心紧紧贴着一支冰凉的、同样是绿色的油漆蜡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站了很久,终究没有上前。
雨停了。
就在墙上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苏砚下意识地抬腕看表,秒针在表盘上,逆着时针,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