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调任基层法律援助中心。
他亲手构建了这座名为“条例”的堤坝,如今却选择在洪水退去后,去做一个最普通的巡堤人。
归途,他绕路经过了市图书馆。
那个曾经悬挂着无数照片的“流动名字墙”,如今已被更名为“记忆走廊”。
墙上挂满了市民们自发写下的悼词和新贴上的名字,充满了烟火气,却也冲淡了最初的尖锐与沉重。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只剩半截的绿蜡笔,在墙壁的缝隙间,飞快地写下三个字:许知遥。
写完,他用指腹将那三个字轻轻抹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绿色印记,旋即又用袖口擦掉了留在墙面上自己所有的指纹。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汇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
城市的另一端,信号监测中心的机房里,周远将最后一段广播录音从数据库中导出。
音频波形图在屏幕上不规则地跳动着,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那是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混音:微弱的心跳声,规律的敲击声,还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将文件命名为“SY终讯”,没有在本地保存任何原件,而是将音频数据单独刻录在一张空白的SD卡上。
他拔出SD卡,连同那台陪伴了他无数个夜晚的旧接收器,一并装入物证袋,准备交还给心理支援组。
在交接单的备注栏里,他停顿片刻,最终写下一行字:“信号停止,不代表没人听见。”
市法医中心的旧解剖室,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章。
根据规划,这里将被改造为“法医历史陈列馆”。
施工队进场的前一夜,苏砚独自一人回到了这里。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福尔马林与消毒水混合的、令人心安的气味。
她没有开灯,而是拧开一瓶鲁米诺显影液,用脱脂棉蘸着,缓缓擦拭那张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
幽灵般的蓝色荧光瞬间在台面上浮现,那是无数逝者留下的最后痕迹,像一片深邃的星空。
蓝痕亮起,又在化学作用下渐渐黯淡、隐去,仿佛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那支刻有“SY05”的绿蜡笔,将它放入了资产移交清单的第一个格子里。
在物品说明一栏,她写道:“照明系统故障时,可用此笔唤醒光。”
数月后,陈列馆已初具雏形。
新来的法医实习生在整理旧解剖室移交过来的展品时,发现了那支被单独陈列的绿蜡笔。
出于好奇,她注意到清单上的说明,又发现这支笔的笔芯看起来几乎没有被消耗过。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一支紫外线勘察灯,对准了那张已经作为展品封存的不锈钢解-剖台。
灯光扫过,台面上空无一物。
她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关掉灯,视线却猛地凝固了。
在紫外线灯的特定角度下,一行全新的字迹赫然浮现在台面中央——那笔迹稚嫩,歪歪扭扭,每一个字都是反着写的,仿佛是从台面内部渗透出来的一样。
那行字写着:“姐姐,我来写字了。”
实习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猛地回头望向陈列馆的玻璃门。
只见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小手紧紧贴在展柜的玻璃上,视线牢牢锁定着柜中那支“SY05”号蜡笔。
女孩的另一只手里,也紧紧攥着一支一模一样的绿蜡笔,笔杆上,用刀刻的“T8”编号,在展馆的灯光下,隐约可见。
窗外,一场春雨刚刚停歇,斜阳穿透云层,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束,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一切安静得,像一场跨越了生死的重逢。
然而,这份寂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因为没人知道,在这座城市里,还有更多的“T”编号蜡笔,它们如同散落的棋子,遵循着某个未知的规则,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枚一枚地,重新归拢。
而每一支笔的背后,都牵引着一段尚未被揭开的秘密和一双渴望真相的眼睛。
这个刚刚被拼凑完整的世界,其脆弱的表面之下,新的裂痕早已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