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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她没擦掉的那一笔(2/2)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胶布,指尖沾到点潮湿。

远处传来市钟敲响十点的声音,悠长的回响里,他听见自己轻声说:“该收尾了。”

水泵房的霉味在凌晨三点格外清晰。

周远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最后一排管道时,指节突然顿住——原本卡在管道接缝处的旧保温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粗陶罐子,罐口压着块褪色的蓝布,布角沾着半枚泥印,像孩子的掌印。

他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掀开蓝布。

罐底沉着团棉絮,在冷光下泛着淡青,是新换的显影棉。

而棉絮下那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边缘还带着毛边,显然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我爸爸说,他听过广播。”

周远的喉结动了动。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广播”的“播”字右边多了三撇,像只扑棱翅膀的鸟。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社区义诊时见过的老人——总坐在轮椅上盯着墙角的半导体收音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敲的是SY02项目当年的警报频率。

陶罐的温度透过手套渗进来,带着点暖烘烘的潮气,像有人刚把它捂热了才放进来。

周远摸出旧接收器,金属外壳还带着他常年握出的弧度。

他将接收器轻轻按在陶罐旁,指腹在罐身粗糙的陶土上摩挲片刻,从工具包摸出刻刀,在罐底一笔一画刻下两个字:“听见。”

刻刀划过陶土的声音很轻,像春蚕食叶。

最后一笔收锋时,他听见远处市钟敲响三点半的闷响。

离开水泵房时,他回头望了眼管道,陶罐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颗埋进黑暗里的种子。

归途经过市局大院,解剖室的窗户还亮着蓝光。

周远驻足抬头,看见苏砚的影子在玻璃上晃了晃,像是在整理台面。

他抬手,拇指与食指圈成“OK”的手势,在夜色里比了个虚虚的圆——这是七年前他们在SY02项目组时的暗号,意思是“安全,继续”。

窗内的影子顿了顿,似乎也抬了抬手。

周远没等看清,转身融入晨雾里。

“以前的人为什么非得用紫外线才能看到字?”

林溪的讲解被打断时,正站在“记忆走廊”的玻璃展柜前。

提问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鼻尖沾着点饼干屑,手指正戳着展柜里那支绿笔——笔杆上“苏砚”二字的刻痕已经磨得发浅,却被擦得锃亮。

她蹲下来,与小女孩平视:“因为他们写的,是给黑夜看的话。”

玻璃展柜在顶灯映照下泛起柔光,那些层层叠叠的蓝痕突然活了过来——最底层是二十年前某场火灾中幸存者写的“妈妈别怕”,往上是十年前失踪孩童用蜡笔描的“姐姐等我”,再上面是陈默他们歪歪扭扭的“陈默今天考上警校”。

紫外线灯没开,可林溪知道,只要光线角度对了,这些字会像星星一样从玻璃里浮出来。

小女孩歪着头:“那现在呢?”

“现在呀,”林溪摸出兜里的绿笔,笔杆是新的,刻着和展柜里那支一样的字,“现在有人替他们把黑夜擦亮了。”

讲解结束时,孩子们像群小麻雀般涌去看其他展品。

林溪把新绿笔轻轻放在展柜旁的木台上,笔尾对着玻璃,像是在等谁来握。

笔杆上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在晨风中散着淡淡的蜡香。

旧解剖室的门锁转了三圈才开。

苏砚捏着钥匙的手有点发颤——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主动走进这间停用的屋子。

台面边缘的绿痕还在。

“陈默今天考上警校”,最后一个“校”字的木字旁依旧像把小伞,伞尖的毛边在晨光里泛着绒光。

她蹲下身,从证物柜最底层取出个铁盒,盒盖内侧贴着张便签:“给需要写故事的人”,是苏棠的字迹。

铁盒里整整齐齐放着十支绿笔,笔杆上的刻字都是“苏砚”。

她抽出最上面一支,笔尖在台面上轻轻点了点,绿蜡蹭下极小一块,像片新叶。

“欢迎回来。”

字迹比陈默的工整,却也带着刻意放软的弧度。

苏砚起身时,目光扫过墙角的矮凳——七年前她贴的纸条还在,“如需写字,请坐”,墨迹已褪成浅灰,边缘卷着毛边。

她没换,只是伸手抚过纸条,指腹触到纸背的胶痕,像触到某个被时光封存的承诺。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蓝痕与绿痕在台面上交叠,像两条慢慢靠近的河。

苏砚忽然想起裴溯昨天说的话:“你看,这些痕迹从来不是孤单的。”

她转身要走,脚步却比往日轻了许多,像片落进春溪的叶子。

林溪清晨巡查陈列馆时,木台上的绿笔不见了。

她站在展柜前,盯着空出来的位置发了会儿呆。

玻璃上的蓝痕在晨光里明明灭灭,像有人刚用这支笔写过什么,又被风轻轻擦去。

“林姐?”实习生小吴从门口探进头,“物证科说新收了批旧案卷,需要你去做显影预处理。”

林溪应了声,转身时瞥见展柜角落有粒极细的绿蜡屑,在射灯下闪了闪,像颗未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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