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空调在头顶嗡鸣,裴溯的指尖抵着下颌,目光扫过屏幕上闪烁的“监控覆盖”字样。
馆方负责人老陈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桌上,杯底与金属桌面碰撞出脆响:“裴律师,这不是技术误判。
通风口格栅被撬,继电器被拆——您看看这张照片。“他抽出一张放大的监控截图,半枚模糊的指纹像片褪色的枫叶,”我们查了备案,没有任何维修人员申请过凌晨三点的检修。“
裴溯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他想起昨夜苏砚发来的消息:“周远的工具包少了半卷焊锡丝。”又想起今早苏棠在茶水间说的话:“他的夜间行动频率降了,但总在找机会触碰和SY02有关的东西。”此刻屏幕里的覆盖时间条正泛着冷白的光,十分钟,刚好是从周远钻进通风口到焊好继电器的时长——有人在保护他。
“陈主任。”裴溯抬眼时镜片反过一道光,“您说‘擅入’,可展柜没少一片纸,电路没多一道痕。”他屈指叩了叩那张指纹照片,“这枚指纹的纹线间距是0.3毫米,是长期握精密工具的手才会有的磨损。”他想起周远在SY02事故后修复实验仪器的样子,想起那双手曾用镊子夹起比米粒还小的芯片,“您觉得这样的人,是来破坏的?”
老陈的喉结动了动:“可总得给上级......”
“归档为技术误判。”裴溯的声音突然轻了,像在说一个秘密,“有些事,查得太清,反而伤了光。”他站起身时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文件沙沙作响。
离开前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十七分,和昨夜断电的时间分毫不差。
苏砚经过档案角时,新任管理员小许正踮脚擦拭展柜。
她的白大褂袖口沾着点银粉,应该是擦玻璃时蹭上的焊锡末。“苏法医早。”小许转身时展柜里的蝴蝶画纸泛着幽蓝,“您要查什么档案吗?”
苏砚的脚步顿住。
她望着那些在紫外线灯下显影的字迹,苏棠的“她走了,但光还在”在最中央,周远用焊锡丝修补的裂痕像道银色的星轨。“昨晚灯灭了多久?”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小许想了想:“监控显示三点十七分断电,三点三十七分恢复。
可早上我来开灯时......“她指了指展柜,”所有字都亮着,连最角落那行’SY02幸存者永不独行‘都没暗过。“
苏砚没说话。
她伸出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那道银色裂痕。
玻璃是冷的,可指尖下仿佛还残留着焊枪的余温——那温度和七年前解剖台上的不同,那时她的手浸在福尔马林里,冷得刺骨;现在这温度带着点灼人,像有人用血肉之躯在黑暗里点了盏灯。
“以后,别换掉那根老灯管。”她转身时白大褂扫过展柜边缘,一片焊锡丝从袖口滑落,掉在地上闪了闪,又被她不动声色地踩住。
小许没注意到这个动作,正踮脚调整画纸的角度,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知道啦,我看这灯管虽然旧,显影效果倒比新的好......”
深夜的监控室空无一人,只有屏幕蓝光在墙上晃出模糊的影子。
技术员小刘打着哈欠正要关电脑,突然想起馆长交代的“再查一遍覆盖时段”。
他拖动进度条,画面跳到三点二十七分——通风口的格栅被缓缓推开,周远的半张脸探进来,工具包在身侧晃荡。
但小刘没注意到,画面边缘有团墨绿色的影子闪过。
等他凑近放大,那影子已经融进黑暗,只在墙角的陶罐边留下道浅刻的痕迹——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通了”。
周远的身影出现在“名字墙”前时,小刘差点被咖啡呛到。
监控里的男人没戴帽子,寸头在灯光下泛着青,他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在立正。
五点十三秒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零件,轻轻放在陶罐边——那是SY02事故中烧毁的继电器残件,小刘在证物清单上见过照片。
“这小子......”小刘嘀咕着要截图,屏幕突然闪了闪,所有画面开始倒带。
等恢复正常时,周远已经消失在通风口,陶罐边的零件也不见了,只剩墙角那两个字,在红外线补光灯下泛着淡绿的光。
苏砚整理办公室时,从抽屉最底层翻出支旧钢笔。
笔帽上的漆掉了块,露出底下的金属色——那是七年前妹妹苏棠送她的生日礼物,说“解剖刀太凉,钢笔能写字暖手”。
她拧开笔帽,发现笔管里塞着张纸条,是苏棠的字迹:“姐,我在心理组发现,有些人的光,是藏在暗处的。”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照得钢笔尖闪了闪。
苏砚把笔轻轻搁在桌上,转身时白大褂口袋里掉出样东西——是半截银色焊锡丝,和展柜上那道裂痕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蹲下身去捡,却看见桌脚边有行新刻的小字,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光,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