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摊开的是昨夜临时调取的一起行政诉讼案卷——原告为一名退休档案管理员,控诉市司法档案馆隐瞒“SY系列协议”相关原始记录,并称其曾亲眼见证系统异常重启。
这类边缘案件本不该引起他的注意,但附件中那张模糊的照片,却像一根细针,刺进了他尚未愈合的神经。
照片拍摄于档案馆B区走廊,昏黄的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弯腰操作配电箱。
时间戳显示:03:15。
他放大图像,逐像素推进至那人翻起的袖口——半截绿色荧光笔露出一角,笔帽刻着极小的字母:“S.S.”。
苏·溯。
那是他名字拼音缩写。
这支笔,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从不离身,一直藏在他背包夹层。
可他昨夜……从未踏足档案馆。
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调出账号上传日志:
提交人:溯光者
权限等级:L-9(已注销)
IP来源:未知加密跳转节点
备注:该账号于七年前因“数据越权访问”被永久封禁,使用者身份未明
“溯光者”……
他呼吸一滞。
这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编号,而是某种命名——带有人格意志的命名。
像一句低语,穿越七年尘埃,落进他耳中。
更诡异的是,审批记录显示,这份材料竟是在SY02协议激活后自动归档补充,仿佛整个司法信息系统正在自行修复一段被删除的记忆。
他猛然起身,抓起外套冲向电梯。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联系苏砚。
可手机拨通三次,皆无人接听。
与此同时,法医中心解剖室。
苏砚刚完成一份毒理复检报告,正准备关闭紫外线消毒系统时,头顶的灯管突然频闪三次——短、长、短。
她的动作僵住。
那是她和妹妹苏棠小时候约定的暗号:遇到危险,就用灯光敲三下。
不可能。那只是童年游戏。而苏棠……已经死了七年。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空荡的解剖台、静默的器械柜。
一切如常。
可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眼角余光捕捉到柜门蚀刻的编号——SY02A7。
那原本只是个废弃储物格的标记,此刻却微微发烫,像是被电流灼烧过。
她迟疑片刻,戴上手套,输入旧式机械密码锁。
咔哒一声,柜门开启。
里面没有器械,只有一块显影棉,平铺在铝盒中央。
蝴蝶图案完整浮现,双翼舒展,触须纤毫毕现。
边缘渗出淡蓝色液体,顺着棉纤维缓缓滑落,滴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她俯身嗅了嗅——是苏棠常用的栀子混合薰衣草发香,七年来未曾更改的品牌。
心脏骤然下沉。
她颤抖着翻过显影棉,背面赫然浮现一行新字,墨迹湿润,似刚刚书写:
“他们也在听。”
空气仿佛凝固。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监控摄像头静静转动,红点闪烁。
通风口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信号残留的回响。
她迅速取出随身录音笔,关闭所有联网设备,将显影棉密封入证物袋。
可就在她拉开抽屉准备存放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也不是短信。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MMS彩信,无文字,仅附音频文件。
她犹豫三秒,按下播放。
童声再度响起,清亮如泉: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藏在解剖室后面的那瓶荧光墨水吗?你说,等真相浮出水面那天,它会发光。”
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
那个瓶子……确实存在。
是她们十三岁那年偷偷带进实习实验室的玩具,后来被她亲手封存在K区通风井夹层——一个连系统图纸都未标注的位置。
而现在,有人不仅知道它的存在,还提醒她……它会“发光”。
几乎在同一时刻,全市十七个单位的打印机同时启动。
法院、检察院、市局信息科、心理干预中心、档案馆……纸张沙沙推进,油墨喷洒,吐出半张残页——每一张都印着相同的字符:
SY02-719-001|原始报案编号|数据源异常中断
未完成,无落款,无公章。
而在市局水泵房深处,周远蹲在老式示波器前,盯着屏幕上稳定的波形跳动。
他早已习惯这种无声的语言。
此刻,脉冲频率构成清晰的摩尔斯编码:
.-...--..../----/....--...--.-
(现在轮到我们说了。)
他轻轻按下电源开关,示波器屏幕熄灭。
但他没有拔掉插头。
电流仍在流动,信号仍在传导——只是换了一种沉默的方式。
雨势愈烈,击打屋顶如鼓点密集。
整座城市在黑暗中微微震颤,仿佛有无数被遗忘的声音正沿着地底光纤逆流而上,叩击每一扇紧闭的门。
苏砚最终走出解剖楼时,脚步迟疑。
她摸向口袋,确认停尸房主控钥匙仍在。
金属棱角硌着指尖,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行至院中长廊,她忽然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