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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最轻的纸压垮谎言(2/2)

那里有句话被红笔划了重点,墨迹未干——

原来最轻的纸,也能压垮最沉的谎言。风掀动附录页的最后一张纸,在最沉的谎言几个字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苏棠的指尖还停留在两枚蝴蝶发卡的拼接处,金属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缝——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触摸到完整的。

裴溯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再审材料已通过法院安检。他望着苏砚被晚霞染红的眼尾,突然想起昨夜在律所加班时,她站在落地窗前的侧影。

那时他正对着电脑逐字校对申请书,她捧着热可可走过来,杯壁的雾气在玻璃上洇出模糊的蝴蝶形状:需要我去解剖室调当年的物证照片吗?现在想来,她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他后颈——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不是为了推开,而是为了靠近。

我去趟法院。他捏了捏苏砚的手,掌心的旧疤与她掌纹里的解剖刀茧严丝合缝。

苏砚望着他西装下摆被风掀起的弧度,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蹲在解剖室门口,看着裴溯淋得透湿,举着一沓写满证据瑕疵的律师函,眼神像淬了冰的手术刀。

此刻他的背影却裹着人间烟火气,像株终于从裂缝里探出头的植物。

法院立案庭的灯光冷白如霜。

裴溯将深棕牛皮纸袋推过柜台时,金属搭扣磕出清脆的响。SY02再审申请书。他声音平稳,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附件清单上,展览摩尔斯码截图的纸张边缘有浅黄茶渍——那是苏棠连夜破译时打翻的蜂蜜柚子茶;冷藏室换血视频的U盾贴着苏砚的便签,字迹遒劲:08:17分静脉注射针孔异常,建议比对当年尸检报告;最底下是《低语录》的复印件,纸页间夹着干枯的梧桐叶,那是周远从案发现场捡的,匿名干警说这页折角是他们的暗号。

材料齐全。立案员的钢笔在受理单上划出墨线,七日内通知听证时间。裴溯接过回执时,瞥见对方袖口露出半截蓝白条纹——和当年在看守所见过的管教服一模一样。

他喉结滚动,突然想起母亲临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阿溯,法律要是哑了,就帮它找副嗓子。此刻牛皮纸袋里的纸页窸窣作响,像极了母亲在说你做到了。

同一时刻,市局七楼会议室的空调发出刺耳的嗡鸣。

副局长将保温杯重重搁在红木桌上,杯底压皱了刚打印的舆情报告:胡闹!

当年的结案报告是集体决策,现在为了两本破书翻旧账?他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下眼睑青黑的血管——这是连续三晚失眠的痕迹。

集体决策?年轻法医林夏地站起来,白大褂口袋里的解剖剪撞在桌沿。

她抽出一份物证保管记录复印件,手指戳在B3柜的校对章上:2016年7月15日,苏棠失踪案的血样登记,校对章是您的私章。

可监控显示,当天您在省厅参加反贪培训。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老陈头的茶杯坠地,瓷片溅到副局长脚边。

小林...法医队队长欲言又止,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先进集体锦旗。

林夏却继续翻着手机:我查了物证室门禁记录,那天只有张叔、王姐和李哥刷了卡。她看向角落三个鬓角斑白的老法医,三位前辈,当年是谁在空白登记页上盖了章?

张叔的手指抠进椅缝里,指节泛白如骨。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副局长拎着两箱茅台敲开他家门:老伙计,就换个标签,孩子的案子早点结,大家都好过。那时他妻子刚查出身患尿毒症,手术费像个填不满的黑洞。

王姐突然捂住嘴,眼泪砸在警号上——她女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就压在副局长送来的红包底下。

李哥颤抖着从西装内袋摸出泛黄的信纸,那是他去世的父亲写的:穿上警服,就要挺直腰杆。

是我。张叔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那天我...我替领导盖了章。王姐紧跟着站起来,警帽掉在地上:我也签了字,我女儿的学费...李哥将信纸按在胸口:我们对不起小棠,对不起裴清大姐。

副局长的脸瞬间煞白。

他望着三人递上的检举信,突然想起昨天在地下车库,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塞给他张纸条:您办公室的摄像头,该换电池了。此刻窗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那是他七年来第一次,听见正义的声音。

清明的雨丝细如牛毛,北岭公墓的青石台阶浸着淡青水痕。

苏棠捧着新刻的墓碑,碑上苏棠之墓的字迹还未干透。

她身后跟着上百人,伞面叠成彩色的云,每个人手里都捏着折纸蝴蝶,红的、蓝的、金的,在雨里微微发颤。

小棠,穿绛红毛衣的老张头抹了把脸,爷爷给你折了蝴蝶,你看像不像当年追的那只黄蝴蝶?送奶工把半枚发卡系在蝴蝶翅膀上:这是你丢的,现在物归原主。人群里响起《小星星》的旋律,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用电子琴弹的——苏棠失踪那天,她在巷口见过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

电子屏突然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淡蓝色的坐标地图在雨幕中浮动,从公墓往西三公里,指向夕阳红疗养院。

苏棠的手机震动,是周远发来的消息:频率解码成功,和当年裴清阿姨的电子琴曲谱完全吻合。

疗养院三楼病房里,老院长摘下金丝眼镜。

他望着窗外纷飞的蝶影,喉结动了动——七年前那个雨夜,穿黑风衣的男人抱着昏迷的女孩冲进大门,塞给他一沓现金:就说没见过。后来他看着裴清被押上警车,她鬓角的白发沾着雨珠,一遍遍地说:我没杀人,我去送退烧药了...

小刘,他对护工说,推我去监控室。抽屉里的U盘在发光,里面存着当年的监控录像——穿黑风衣的男人从后门离开时,怀里的包裹露出半截格子裙角。

雨丝打在窗玻璃上,他想起裴清临刑前托人带给他的信,最后一句是:真相会迟到,但不会死在谎言里。

省高院的挂号信躺在裴溯的办公桌上,信封右下角盖着已受理的红章。

苏砚站在他身后,看着阳光透过信封照出里面的听证通知。

她想起《小茧的蝴蝶》最后一页的话:当所有被遗忘的光聚在一起,茧就会自己裂开。此刻风掀起窗帘,吹得信纸哗啦作响,像极了蝴蝶振翅的声音——那是真相破茧的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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