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脚,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悄悄地,爬上自家的屋顶,朝着刘婶家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瞬间,睡意全无。
只见刘婶家的玉米地里,竟然,还亮着一盏摇曳的油灯。
灯光下,刘婶和她家那两个跟牛一样壮的儿子,还在那里,疯狂地,收割着最后的玉米。
“这个疯婆子!”钱大脚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她从屋顶上跳下来,冲进屋里,一把将被子,从她那正在打着呼噜的男人身上,给掀了起来。
“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
她男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咋了啊,我的姑奶奶……”
“刘春花还没睡!”钱大脚的声音,像是一只午夜的枭鸟,尖锐而又充满了不甘,“她还在收!我们不能输!今晚,谁也别想睡!”
钱大脚的男人,赵大头,被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看着自家婆娘那双在黑夜里亮得像狼一样的眼睛,感觉一股寒气从尾巴骨,顺着脊椎,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我的亲娘哎,还收?天都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怎么收?拿牙啃吗?”赵大头哭丧着脸,他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就像一根被反复折了八百遍的烂木条,随时都会断掉。
“闭嘴!你懂个屁!”钱大脚一把将一盏崭新的马灯塞到他怀里,又从墙角拖出来两盏,“我早就准备好了!刘春花那个老虔婆,以为天黑了我就没办法了?天真!”
“今天,我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什么叫‘人定胜天’!”
半刻钟后。
黑石村那本已陷入沉寂的田野里,突然亮起了三片刺眼的光斑。
钱大脚家那片玉米地,被三盏马灯照得亮如白昼。
她和她男人,还有她那刚成年的儿子,三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挥舞着镰刀,掀起了一场全新的、属于深夜的收割狂潮。
那“唰唰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封充满了挑衅意味的战书,精准地,投送到了隔壁刘婶的耳朵里。
刘婶刚刚才躺下,正准备享受一下领先的快感。
可当她看到隔壁那片灯火通明的土地时,她“蹭”地一下,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你个钱大脚!你他妈的,跟我玩上‘灯光秀’了是吧!”
刘婶的胜负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她冲到院子里,对着还在猪圈旁边呼呼大睡的两个儿子,一人屁股上踹了一脚。
“都给我起来!别睡了!隔壁都快把地收完了!”
“娘,收不了啊,看不见啊!”大儿子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的生无可恋。
“谁说看不见!”刘婶咬着牙,从屋里,拖出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铜盆。
她让小儿子往盆里倒满了水,然后,把家里仅有的那盏油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铜盆的正中央。
接着,她又从墙角,翻出了好几面她年轻时当嫁妆的、已经有些模糊的铜镜,分发给两个儿子。
“都给我听好了!”刘婶的声音,充满了老祖宗的智慧,“把镜子对着灯,再把光,照到地里去!我这叫‘借光’!这叫‘聚能’!钱大脚那个败家娘们,就知道费油!我们,要用智慧打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