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工位的工匠只专注于自己的工序,熟练度飞速提升。
装配周期从第一架的十二天,缩短到第二架的九天,目标直指七天。
与此同时,弹药攻关组也取得突破。基于“手雷”和“雷公火箭”的技术积累,他们设计出两种航空弹药:五斤级“隼式”轻型爆破弹,采用碰炸引信,适合攻击地面轻型工事和人员集群;三斤级“雀式”燃烧弹,内装混合燃烧剂,用于攻击仓库、帐篷等易燃目标。侦察吊舱则整合了改进的“鹰眼四型”望远镜。
就在西山上下如火如荼攻坚之际,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亲自来到总局,在一个密室内向徐凤年出示了一份简报。
“徐总工,欧洲间谍活动比预想更猖獗。”牟斌面色凝重,“我们截获了葡萄牙商人密信,他们已悬重赏搜集‘铁鸟’情报。最近厂区周边,发现多起可疑人员窥探事件,虽未得逞,但说明他们已盯上这里。你必须加强内部管控,尤其是核心工匠和图纸。”
徐凤年心头一紧:“牟大人,总局已实行严格出入管制,工匠家眷都暂时安置在统一宿舍区。图纸分等级保管,关键总图只有我和几位总工能接触。”
“不够。”牟斌摇头,“从今日起,所有核心工匠,实行‘连保制’,五人一组,互相监督。废料、特别是金属废料,每日统一收集,在锦衣卫监督下熔毁。另外,我们会放出一些假消息,比如‘飞机发动机寿命极短’、‘铝合金蒙皮极易腐蚀’等等,混淆视听。你们在生产中,也可有意制造一些‘瑕疵品’流出,但必须是无关紧要的部件。”
徐凤年会意:“明白,虚虚实实,兵不厌诈。”
弘治三十一年,十一月十八。
经过两个多月昼夜不休的奋战,首批三架“巡天二型改”在西山总装车间下线。
其中两架是西线型:涂装为适应黄土高原的土黄色迷彩,发动机加装了高原增压装置,侦察吊舱赫然在目。另一架是美洲型:涂装为深绿色,起落架加强,所有金属部件做了防盐雾腐蚀处理。
三架飞机在新建的延长跑道上进行了严格的验收试飞。陈昊再次披挂上阵,带着新选拔的飞行员,完成了所有性能测试和科目验证。
结果令人振奋:西线型在模拟二千米高度仍保持良好动力;美洲型在潮湿环境下部件无异常;新型侦察吊舱在五百丈高度对地面目标分辨清晰;隼式爆破弹和雀式燃烧弹在靶场测试中效果达到预期。
十一月二十五,天津港。
第一突堤码头戒严。
六口特制的巨型木箱被蒸汽吊机小心翼翼地吊装上“镇海号”重型运输舰。箱内是拆解后的两架西线型“巡天二型改”飞机主体部件、备用发动机、全套地勤工具、以及首批航空弹药。
由一队精干的航空技工和二十名锦衣卫护送。
它们将由已通车的京广铁路快速南运,再转陇海线西行,经西安、兰州,最终通过新修建的安西公路,用特制的重型马车运抵安卡拉前线。
与此同时,“扬威八号”快速运输舰也准备启航。船上载着那架美洲型“巡天二型改”、航空教导队全体成员、以及足够组装另外两架飞机的散件和一条小型组装线。他们将横跨太平洋,直抵新明港。
码头旁,赵德柱、徐凤年等人为两支队伍送行。
“抵达安卡拉后,务必协助王阳明元帅,尽快让飞机形成战斗力!”赵德柱叮嘱西线护送负责人。
“到了新明港,不仅要教会他们开飞机、修飞机,更要帮他们建立起自己造飞机的能力!”徐凤年对教导队队长,他的得意弟子之一,沉声说道。
两队人马肃然敬礼,转身登船。
汽笛长鸣,两艘巨舰缓缓驶离港口,劈开渤海湾的波浪,分别驶向西方与东方。
赵德柱和徐凤年伫立码头,目送船只消失在海平面。
“老徐,回去接着干吧。”赵德柱轻声道,“西线第二批四架,美洲后续的飞机,还有我们自己的飞行员训练……路还长。”
徐凤年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又回头看看身后隐隐传来机器轰鸣的天津工业区,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津港依旧繁忙,更多的货船在装卸,火车在港区铁路线上呼啸往来。煤炭、钢铁、粮食、布匹、机器……帝国的资源与产品,正通过这些血管般的通道,输送到每一个需要的地方。
西线,安卡拉,王阳明将获得穿越城墙的“天眼”。
美洲,新明港,马武将播下自主航空的“种子”。
而西山和天津的工厂里,机器仍在轰鸣,工匠仍在挥汗,更多的“巡天”铁翼,正在孕育、成形。
帝国的双翼,正在这高效运转的宏大机器中,一步步变得丰满、有力,准备承载着一个文明,飞向更高、更远的苍穹。
海风凛冽,却吹不散那空气中弥漫的、钢铁、蒸汽与希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