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盯着那张纸,面具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详细了。
详细到不像假的。
副将王威,外室地址,收钱数目,开城门的时间……
如果这是陷阱,那宇文家未免也太下本钱了。连这种“内应”的细节都编造出来,万一被查实是假的,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除非……
他们根本就不怕被查实。
因为根本没有“后续”。
黑虎心中警铃大作。
“风王意下如何?”李贵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问。
黑虎收起那张纸,缓缓道:“此事关系数千兄弟性命,我需要时间考虑。”
“时间不多了。”李贵提醒,“明晚就是约定的时间。”
“我知道。”黑虎站起身,“明日午时,我会给你答复。”
他也想多问些问题,多套些情报,但李靖交代过——见好就收,不能贪心。问得太多,反而会引起怀疑。
李贵也跟着站起来,似乎有些失望,但没表现出来。
“好,那小人就在山下等候。”他拱手,“希望风王能以大局为重。”
黑虎点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李贵突然叫住他。
黑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贵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双手奉上:“这是我家家主的一点心意。香囊里装的是陇西特有的‘百里香’,香气独特,可驱虫避瘴。家主说,日后若有机会相见,凭此香囊相认。”
黑虎转过身,看着那个香囊。
香囊不大,用青色绸缎缝制,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确实很特别,不浓烈,但很持久,像檀香混着某种草药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去接。
李贵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风王……”他试探着说。
黑虎终于伸手接过香囊。入手很轻,捏了捏,里面应该是干花和草药。
“代我谢过李公。”他将香囊揣入怀中。
“一定。”李贵松了口气,躬身行礼,“那小人就先行告退了。”
他带着两个护卫,转身离去。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黑虎站在原地,直到听不到脚步声,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演完了。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汗已经湿透了内衬。
“出来吧。”他低声说。
几道黑影从周围的树丛中闪出,是赵六和另外几个精锐。
“怎么样?”赵六问。
“不好说。”黑虎摘细节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将那张纸递给赵六。
赵六就着微弱的星光看了看,脸色凝重:“王威……这个名字我听过。确实是张须陀的副将,但为人如何,不清楚。”
“查。”黑虎说,“立刻派人去洛阳,按这个地址查。如果真有这个外室,那这事……就麻烦了。”
如果李贵说的是真的,那这封信可能真是李渊送来的。那他们之前的怀疑,就可能错失良机。
但如果李贵说的是假的……
赵六收起纸:“我这就安排。另外,那个香囊……”
黑虎从怀中取出香囊,递给赵六。
赵六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这香气……”他喃喃道,“很特别。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味道。”
“收好。”黑虎说,“李靖将军交代过,对方可能会留‘信物’。这香囊,就是信物。”
赵六小心翼翼地将香囊包好,揣入怀中。
“黑虎哥,你今天演得不错。”他难得地夸了一句,“那气势,那说话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黑虎苦笑:“别提了,憋死我了。老子宁愿真刀真枪干一场,也不愿装这大尾巴狼。”
众人都笑了。
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走吧。”黑虎重新戴上面具,“回去向李将军复命。接下来怎么办,得他拿主意。”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撤离黑风岭。
夜色更深了。
山风依旧呼啸,卷起香囊残留的淡淡香气,在空气中飘散,久久不散。
那香气确实很特别。
像檀香,像草药,又像……某种标记。
一个注定要在未来掀起波澜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