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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危机暂缓,疑云未散(1/2)

汴州行宫的书房里,熏香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那是御用的龙涎香,混着南海进贡的沉香木屑,在紫铜鎏金香炉里缓缓燃烧,青烟袅袅升起,在雕花梁柱间盘旋缭绕,最后从窗棂缝隙逸散出去,融入秋日午后的阳光里。

杨昭垂手站在书案前,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最标准的储君仪态。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刻钟,从被内侍传唤进来,到杨广屏退左右,再到此刻的沉默,时间像凝固的琥珀,每一息都粘稠而缓慢。

但他知道,这沉默不是放松。

是风暴眼中心的死寂。

书案后,杨广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看书。他只是靠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里,单手支颐,半阖着眼,像在假寐,又像在沉思。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他明黄的龙袍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深邃的眼睛。

杨昭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很稳,很慢,像刻意控制过的鼓点。但他的后背,其实已经湿了一片——不是热的,是冷汗。从昨日下午拔营抵达汴州开始,那种“危险预感”的刺痛就一直在持续,虽然不再剧烈,但像一根细针,始终抵在太阳穴上,提醒他危险并未远去。

昨夜子时,“影字营”传来密报:宇文家的探子在汴水码头“偶然”发现了安平郡王管事杨福遗落的香囊,立刻呈报宇文化及。今晨,宇文化及以“清查奸细”为名,突然带人包围了杨巍在汴州的临时府邸,搜查了整整两个时辰。

据说,搜出了不少“证据”。

有与“关陇门阀”往来的密信——当然是伪造的。

有私藏兵器的账册——当然也是栽赃的。

还有……那半个青绸香囊,被“郑重其事”地装进锦盒,作为“通匪铁证”封存。

消息传到杨昭耳中时,他正在用早膳。听完陈平的汇报,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表面平静。

但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移花接木,祸水东引——成了。

宇文化及的矛头,已经彻底转向安平郡王杨巍。接下来,宇文家会动用一切力量,将杨巍钉死在“勾结反贼”的罪名上,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宗室,掀起一场清洗。

而杨昭自己,暂时安全了。

“昭儿。”

杨广突然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像刚刚睡醒。

“儿臣在。”杨昭躬身。

“你觉得……”杨广缓缓睁开眼,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看向他,平静无波,“那‘一阵风’,是真心反隋,还是另有所图?”

问题来得太突然。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满室熏香的氤氲。

杨昭的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他早该想到的。宇文家的闹剧可以转移视线,可以制造混乱,可以让他暂时摆脱嫌疑,但不可能瞒过杨广。这位大隋天子或许沉迷享乐,或许刚愎自用,但他不傻。

能从兄弟夺嫡中胜出,能坐稳二十年帝位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杨昭低下头,做出思考状,实际是在拖延时间。

脑海里急速权衡。

这个问题,怎么答?

说“一阵风”是真心反隋?那等于承认这股势力对朝廷有实质性威胁,也间接承认自己(作为太子)剿匪不力。

说他们是另有所图?那“图”的是什么?谁在背后指使?这个问题更深,更危险。

无论怎么答,都可能掉进陷阱。

但杨广在等。

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像深潭,看不出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凉。

杨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坦诚,像真的在认真思考父皇的问题。

“儿臣以为,”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其行为虽悖逆,然观其行事,劫富济贫,惩戒贪官,或为权贵所逼,亦或……”

他顿了顿,刻意拉长了语调。

“是他人手中之刀。”

“刀?”杨广挑眉。

“是。”杨昭点头,“纵观历朝历代,匪患往往与吏治不清、民生凋敝相伴而生。百姓若无活路,自然铤而走险。但这‘一阵风’……有些不同。”

“何处不同?”

“他们太‘规矩’了。”杨昭斟酌着措辞,“劫掠只针对官府和豪强,从不扰民。所得钱粮,大半散给贫苦百姓。甚至……有传闻说,他们在山寨中开办义学,教授孩童识字。这不像寻常山匪,倒像是……像是有人在刻意经营名声,收买人心。”

他顿了顿,观察杨广的表情。

皇帝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接着说。”

“儿臣斗胆猜测,”杨昭的声音更低了些,“这股势力背后,可能有人操纵。他们以‘替天行道’为名,行收揽人心之实。等到时机成熟,或许会打出‘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行……不臣之事。”

他把话说得很模糊。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具体指向,但每个字都意有所指。

杨广沉默了。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香炉里香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良久,杨广才缓缓道:“所以你觉得,他们不是真心反隋,而是想……换个人坐天下?”

这话更诛心了。

杨昭立刻躬身:“儿臣不敢妄测。只是纵观史书,此类事例并不少见。前朝武帝时,并州流民作乱,首领王弥最初也是‘劫富济贫’,后来却成了匈奴刘渊的马前卒。”

他巧妙地引用了历史典故,既回答了问题,又避开了直接表态。

杨广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有实质,穿透皮肉,直抵骨髓。杨昭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但他强迫自己站直,目光平静地回视。

终于,杨广移开了视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行宫的园林。秋日的园林色彩斑斓,枫红菊黄,但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片萧瑟。

“昭儿,”他背对着杨昭,声音有些飘忽,“你可知,为君者,最难的是什么?”

杨昭心头一凛。

“儿臣愚钝,请父皇教诲。”

“最难的是……”杨广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分辨忠奸,明察秋毫。有些人嘴上说着忠君爱国,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取而代之。有些人看似大逆不道,实则……”

他没有说完。

但杨昭懂了。

父皇这是在敲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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