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德德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躬身道:“惊扰殿下,末将罪该万死。但奉陛下严旨,必须确保殿下万全。还请殿下移步帐外,容末将带人搜查。”
杨昭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理解:“应该的。陈平——”
他唤了一声,才想起陈平刚才被他派走了。
“殿下,陈侍卫在外面。”司马德戡提醒道,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昭迈步向帐外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要炸开。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经过司马德戡身边时,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背上,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审视。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比“危险预感”更清晰。
走出寝帐,夜风扑面而来。
帐外火把通明,三百“禁卫”肃然而立,刀剑出鞘,将整个东宫驻地围得水泄不通。更远处,东宫卫率按刀而立,与这些“禁卫”隐隐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陈平快步迎上来,脸色凝重,压低声音:“殿下,地道那边……”
“别说话。”杨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眼神示意他噤声。
陈平立刻闭嘴,但眼中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杨昭站在帐外三十步处,背对着寝帐,负手而立,望着那片铅灰色的夜空。
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司马德戡和三百“禁卫”的视线中。
这是一个危险的姿态。
但也是一个姿态——坦荡,无畏,无可指摘。
帐内,搜查开始了。
翻箱倒柜的声音,家具移动的摩擦声,箱子打开的哐当声……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杨昭闭上眼睛。
“危险预感”的剧痛已经褪去,但那种冰冷刺骨的濒死感还在心头萦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他能感觉到,危机并未解除,只是从明处转入了暗处。
地道里的东西……
密码本应该烧得差不多了,但铜符、铜钱、香囊、玉佩……那些都是实物,火焰一时半会儿烧不完。如果搜查队发现地道……
不。
他们不会发现。
杨昭在心中告诉自己。
地道入口在床榻下,木板盖得很严实,地毯也抚平了。除非他们把床榻整个搬开,把地毯整个掀起来一寸一寸检查……但司马德戡是奉命“保护太子安全”来搜查,不是抄家。他不敢做得太过分。
但万一呢?
万一宇文化及给了密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帐内的搜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粗暴。
杨昭能听到书案被推倒的声音,衣柜被撬开的声音,箱笼被整个翻过来的声音……
突然——
“将军!床榻下有蹊跷!”
一个士兵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高亢。
杨昭的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
他缓缓睁开眼,但没有回头。
背后,司马德戡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什么蹊跷?”
“地毯
帐外,所有东宫卫率的手,同时按上了刀柄。
陈平脸色煞白,看向杨昭。
杨昭依旧背对着寝帐,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鲜血渗出,温热粘稠。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冰冷。
彻骨的冰冷。
“掀开!”司马德戡下令。
帐内传来地毯被掀开的哗啦声,木板被撬开的嘎吱声……
然后是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杨昭闭上眼。
等待。
等待那声宣判。
等待——
“将、将军……”士兵的声音变了调,从兴奋变成了困惑,“”
空的?
杨昭猛地睁开眼。
“仔细搜!”司马德戡的声音带着恼怒,“每一寸土都给我翻过来!”
又是一阵翻找声。
但再没有新的发现。
地道里,是空的。
东西……不见了。
杨昭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
地道那头接应的人,得手了。
在最后关头,在搜查队掀开木板的前一刻,东西被取走了。
千钧一发。
真正的千钧一发。
“将军,确实什么都没有。”士兵的声音带着惶恐,“就是一条死地道,挖了不到三丈,那头通到柴堆
司马德戡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道:“继续搜其他地方。”
搜查声再次响起,但明显没了之前的劲头。
杨昭依旧背对着寝帐站着,但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掌心的伤口在流血,但他不在意。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铅灰色的云层在翻滚,深处隐隐有雷光闪烁。
暴雨,真的要来了。
而这场暴雨中,他暂时,又活过了一轮。
只是暂时。
因为他知道,宇文化及不会罢休。
这场博弈,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最后关头。
下一次,就不会再有这么侥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