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六转身要走,杨昭又叫住他:“另外,让程咬金的人寅时初刻就出地下,在禁苑西墙外埋伏。记住,要等叛军全部入宫后再动手,一个都不许放跑。”
“属下明白!”
赵六离开后,杨昭重新走到地图前。
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这意味着所有部署都要重新调整。他快速在脑中推演——
东宫卫率的三队人马,应该已经就位,调整不难。
程咬金的山字营,需要提前从地下出来,风险增加,但还在可控范围。
火器营……火炮组装需要时间,必须立刻开始。
最关键的是,父皇那边。
杨昭提笔,快速写下一张纸条:“寅时前,请陛下移驾密室。勿问缘由,信儿。”
他叫来一名心腹太监:“立刻送去寝宫,亲手交给高公公。记住,必须亲手。”
太监领命而去。
做完这一切,杨昭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走到殿外。
夜色深沉,秋露凝重。庭院里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落叶铺了满地。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那是迷楼,父皇今夜大概又饮醉了。
浑然不觉,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厮杀,即将在几个时辰后上演。
陈平回来了,低声禀报:“纸条送到了,‘鹞子’说一定办好。”
“好。”杨昭点头,“现在,我们去最后一个地方。”
“哪里?”
“乐师坊。”
寅时初刻,乐师坊。
这里位于江都宫东南角,与观文殿仅一墙之隔。平日里是乐师、舞姬排练居住之所,此刻夜深人静,大多数屋舍都已熄灯。
杨昭带着陈平,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
坊内最大的那间排演厅还亮着灯。推门进去,二十余人肃立其中——有乐师打扮的,有杂役打扮的,还有几个穿着宫裙的舞姬。但仔细看,这些人眼神锐利,身形矫健,绝非寻常艺人。
见杨昭进来,所有人单膝跪地:“参见主公。”
这些都是影字营最精锐的好手,也是杨昭留在宫内的最后一张底牌。
“起来吧。”杨昭走到厅中,“都准备好了?”
为首一人起身,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乐师,面容平凡,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回主公,全部准备妥当。弓弩三十具,箭矢六百支,都已藏在乐器箱中。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在观文殿的横梁上布置了‘天罗网’——三百斤桐油,十斤火药,只要点燃,整座大殿瞬间就会变成火海。”
杨昭点点头:“记住,天罗网是最后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属下明白。”
他环视众人:“今夜之事,关系重大。成了,诸位都是从龙功臣;败了……黄泉路上,本宫与诸位同行。”
二十余人齐声道:“誓死追随主公!”
声音不高,但坚定如铁。
杨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乐师坊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他停下脚步,望向观文殿的方向。
那座宫殿在晨曦微光中露出轮廓,飞檐翘角,庄严肃穆。几个时辰后,那里将血流成河。
“殿下,”陈平轻声问,“回澄心阁吗?”
杨昭摇头:“去宫墙。”
“宫墙?”
“嗯。”他望向西边,“本宫要亲眼看着,宇文化及是怎么带着他的死士,自投罗网的。”
两人沿着宫道,登上西侧宫墙。
墙高四丈,青砖垒砌,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大半个江都宫,也能看到宫外的禁苑。此时天色将明未明,禁苑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但杨昭知道,那里此刻正潜伏着五十名死士,还有三百叛军。
他在等。
等那个信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寅时一刻。
寅时二刻。
寅时三刻——
禁苑深处,突然升起三支红色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黎明的天空。
来了。
杨昭握紧了腰间的横刀。
网已张开。
猎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