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冰冷。
“司马将军,”他轻轻摇头,“你回头看看,那是谁?”
司马德戡下意识回头。
只见宫道尽头,火把如龙,正迅速向这边移动。火光中,一队精锐禁军护卫着一座御辇,缓缓行来。御辇上坐着的人,穿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冕冠,神色平静——正是杨广!
而在御辇旁,程咬金扛着宣花斧,浑身浴血,正咧嘴冲他笑。
再往后看,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押解着——元礼、裴虔通、还有……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头发散乱,甲胄破碎,脸上带着血污,被两个壮汉押着,踉踉跄跄地走着。他抬头看向司马德戡,眼中全是绝望和疯狂。
“不……不可能……”司马德戡喃喃道。
“武库的元礼,刚进去就被关门打狗。”杨昭淡淡道,“宫门的裴虔通,开门的瞬间就被埋伏的禁军拿下。至于宇文化及……”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他带着五十死士冲进寝宫,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刚想撤,就被程咬金堵在了门口。五十对一百五,你说结果如何?”
司马德戡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放下兵器,投降。”杨昭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本宫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残存的叛军面面相觑。
有人开始动摇,刀剑缓缓垂下。
“不!”司马德戡突然暴吼,“宇文公待我恩重如山,今日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猛地举起长刀,发疯般冲向杨昭。
这是他最后的冲锋。
也是叛军最后的反扑。
剩余的八十余人,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凶性,跟着司马德戡冲了上来。
杨昭叹了口气。
“放箭。”
一声令下。
弓弦再震。
这一次,不是零星的箭雨,是真正的箭幕——从正面、侧面、屋顶、甚至后方同时射来。箭矢在火光中划出无数道死亡轨迹,将冲锋的叛军彻底淹没。
司马德戡冲在最前,格开了三支箭,第四支射中左肩,第五支射中右腿,第六支……
他跪倒在地,长刀脱手。
抬头时,杨昭已经走到他面前。
横刀的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司马将军,”杨昭俯视着他,“还有什么遗言吗?”
司马德戡吐出一口血沫,惨笑:“成王败寇……只恨,没早杀了你……”
“可惜,你没机会了。”
刀光一闪。
血溅三尺。
司马德戡的尸体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
那里,启明星正渐渐黯淡。
黎明,真的要来了。
杨昭收刀,转身看向被押解过来的宇文化及。
四目相对。
一个平静如渊。
一个疯狂如魔。
“杨昭……”宇文化及嘶声吼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杨昭走到他面前,抬手。
不是杀他。
而是轻轻拂去他肩头的一片落叶。
“宇文公,”杨昭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有句话,本宫一直想告诉你。”
宇文化及死死瞪着他。
“当年你宇文家被灭门,确实是冤案。”杨昭顿了顿,“但你知道吗?那份构陷你家的密报,不是你政敌写的。”
宇文化及瞳孔骤缩:“那是……”
“是你最信任的管家,收了山东士族三千两黄金,伪造的。”
话音落下,宇文化及如遭雷击。
他愣在那里,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昭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御辇。
单膝跪地:
“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杨广坐在御辇上,俯视着跪在面前的儿子。
火光映照下,父子二人的影子在地上交汇。
良久,杨广缓缓开口:
“平身。”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杨昭起身,抬头看向父皇。
那一刻,他在杨广眼中看到了许多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有审视,有释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远处,东方天际彻底亮起。
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江都宫的飞檐,也照亮了满地鲜血和尸体。
这一夜,终于过去。
杨昭转身,望向晨光初现的东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个新的时代,也即将开始。
在他身后,宇文化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笑,那笑声在晨风中飘散,如同这个旧时代最后的绝响。